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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嫁他吗?”陈芜淡漠的目光扫过江迟的脸庞,语气里带着些清冷,仿若没有半点波澜。
江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拉着陈芜的手笑道:“你……这是舍不得我嫁人?”
“还是羡慕我比你成亲早呢?”
陈芜顺势握住江迟的手,音调发沉道:“你真得了解他吗?你都不清楚他的身份家世便要草草嫁于他,婚姻并非儿戏……”
江迟清楚地看到眼前人一双清眸中闪过的一丝不安。她也知道陈芜是担心她,是怕她所托非人,被人利用,最后连个交代都没有。
“阿芜,你放心吧,我不会这么傻的!”江迟轻笑出声,将手从陈芜的掌心抽出,抬起头与她对视道:“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江迟不想让陈芜有太多的顾虑,故意说的轻描淡写。
陈芜沉默半晌后,却忽然紧紧抱住了江迟,她轻抚着江迟的后背,语气轻柔道:“你既喜欢他,那我便不再多言。”她顿了一下,又哽咽道,“小江,可莫要让自己受委屈,有我在呢,永远都是你的靠山。”
她说得很慢,似乎是生怕江迟听不见一般。
江迟闷声应了一句。
从小到大,阿芜一直是个喜欢用行动解决问题的人,极少会有这般催人泪下的言语。上一次遇到这般场景,还是在她离开清河县时。
江迟没有多言,她只笑着,眼中带着珠光。
小时候的愿望依旧是现在的愿望,等以后她赚足了银钱,她一定买个依山傍水的大宅子。到时候,所有人都住在一起,不用畏手畏脚,不用小心翼翼,更不必在意旁人的眼色。
届时,她也可以挺直腰杆,去跟那药老头要回陈芜阿姊,再不用日夜思念。
此时的府衙内极为安静,连小金宝在后院逗弄那只小黄狗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
匾额上的红绫半垂在空中,北苑里的红绸铺满整个院子,就连有些发暗的青松也被挂上了几个大红的囍字。明明是冬日里荒芜的院子,这么折腾下来反而是一派喜气洋洋。
一群丫环婆子们来来往往的,正在院中忙碌着。这院子里发黄的枯草确实不好收拾,倒也为难陈二年那个“扣狐狸”舍得出钱来请人收拾了。
江迟刚进院便被霜荌和罄竹拉去房间试嫁衣了。
屋内,对襟的正红色长袍嫁衣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旁边则放置着一顶金步摇凤冠和各样的金银首饰。江迟不可思议地看向二人,问道:“这些是?”
站在一旁的霜荌和罄竹连忙摆了摆手,“可不是我俩,我俩穷得叮当响!”
江迟挑眉,“嗯?”
两人连忙伸手指向了对面同样是挂着满屋红绸的房间,画圈的手指再加上霜荌的挤眉弄眼,那答案昭然若揭。
是十年,她心里清楚。
只知道他整日在北苑教书,过着清贫日子,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也悄悄攒下了这么多钱。
之前他带着聘礼上门的时候,江迟便以为那已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
“那江大人快试试嫁衣,我们在外边等着!”话音未落,霜荌、罄竹二人便带上房门出去了。
江迟的手指拂过嫁衣的衣襟,金银丝线在红衣上勾勒出繁复的花纹,飞天的凤凰脚下踩着一枝牡丹花,熠熠生辉。
她随即提起嫁衣,准备去里间试一试,嫁衣被展开的那一刻,裙摆上缀着的珠片与宝石碰撞,发出簌簌的声响,一瞬间像极了从万里夜空中倾泻而下的银河。而衣袂下摆处挂着的几只小铃铛则这件嫁衣衬得更加华贵,清脆的银铃声伴着她欢快的心情一同响起,回荡在整个房间中。
这一幕让江迟有些不敢置信,她真的要成亲了。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像饱经沧桑的少年,也像娇俏明媚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似乎是在告诉她自己心中的雀跃与紧张。
是的,她要嫁给那个全天下最俊美的郎君了,也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这一切总是有些梦幻,甚至在初见时,她都不敢奢望自己能够嫁给他。而眼下,梦想成真倒是另一番滋味。
……
二月初八,日出杲杲
陈二年亲手缝制的金丝牡丹盖头将江迟的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她在霜荌的搀扶之下徐徐走出屋子。下摆处的铃铛一步一响,铃声入耳,好似更加热闹,江迟也不由自主地缩小了步子。
片刻后,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埋怨陈二年,将这红盖头做得如此厚实,她竟一点都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从前十年总喜欢穿些素净衣裳,倒是少见他穿这正红的衣衫。红色衬人,也显气色,他今日应当是更加好看的罢?
“放心,我会牵着你走。”
忽然,耳边飘来一句极为轻缓的声音,它穿过嘈杂热闹的人群,贴近江迟的耳畔。
“有我在,你不必收着步子,这铃铛只是个寓意……”话语声再次传来,这一次只是在她的耳畔,在她的身旁。
江迟攥紧了手里的同心红绫,终于迈开了步子。
有他在,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
陈十年侧目,只望着身旁的女子会心一笑。
因为江迟父母已故,陈十年也没有亲人在此,便叫陈大年和陈芜坐了高堂位置。陈十年一身暗红色的衣服,再加上他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俨然一副老父亲模样。坐在一旁的陈芜面色淡然自若,似乎对于阿妹出嫁这事儿有些不愿。
陈十年顺利地牵着江迟跨过火盆,走进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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