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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嘉朝她笑了下。
这笑多少有几分是出自真心的。
但在林嫣然看来,又是另一番意味。
蜜糖流进心脏,说不定反而会起到腐蚀作用。
她不过是想显摆她现在过得多麽好罢了。
林嫣然嘴角抿起的一点笑容冷淡下来,当然,林清嘉是没看见的。
长廊另一侧的门打开,缓步出来个打扮精致的贵妇人模样的女人,身着花纹繁复的飞袖旗袍,裹着颜色极正的酒红呢绒披肩,凝白的双腿便掩映在略高的裙摆开叉间,正倚着栏杆,朝这边望过来。
林嫣然不由得想到阳光明媚的午後,法国梧桐树叶下踱步晒太阳的慵懒猫咪。
只是妆容略微夸张些,细细高挑的柳叶眉,涂得猩红油润的嘴唇,林嫣然想着,她那脸上的白粉不说一斤,也有八两。
但组合在一起,也确实是好看的。
「我当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也值得这样鞍前马後地折腾。」她按了按太阳穴,似是嗔怒,「扰人清静。」
许是刚在楼下以及上楼的那一番动静吵到她了。
林嫣然:「她是……」
林清嘉关了门,「不必理会她,就当作没看见。」
相识相处的时间不长,林嫣然也能看出林清嘉性子温良和善,是极易相处的。但此刻很明显的,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烦。
林嫣然都不必细想,这里头怕是又有好些林家的绯闻轶事,不过眼下她也分不出精力来打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另一边,瞧着林清嘉关上门,黎氏放缓了手中摇着的扇子,鼻子里哼哼几声,即使是骂人,那语气也是轻缓的:「呸,天生的小贱蹄子,小丫头胚子!翅膀还没硬呢,就急着对我摆脸色,我是长辈,才处处让着她,不过看她孤苦,年纪轻轻没了娘。」
「是,太太仁厚,自不与她一般计较。」贴身的丫鬟替她拢了拢披肩,「只可惜太太没生养,不然哪有她的位置。」
这话戳到黎氏痛处,不紧不慢剜了那丫鬟一眼,那丫鬟便低下头噤声了。
「女大不中留,到底以後是要出去的,不是一家人。」
「罢了,我也该尽一尽长辈的职责,明儿就跟老爷说说,该把她的亲事提上日程,好好跟姓秦的亲家联络联络感情。」
黎氏大概是说得嘴巴有些干了,拿了盒女士香菸,涂着裸色蔻丹的手指甲在灯光下闪着光泽,食指和中指间衔着细长的灰黑色烟身,略微侧过身,让身旁人点火。
旁边那位不知将打火机丢哪儿去了,不过也有办法应对:「太太忘了?老爷叮嘱过的,少抽菸,当心脸上长黄斑。」
黎氏兴致缺缺把烟放回了烟盒。
「时间不早了,这个点该去睡美容觉,养精神,熬夜最伤皮肤了。」
几句话把黎氏哄得回房去洗漱睡觉了。
*
茶馆挤在错落有致的街头建筑中,比起周围各色琳琅的商铺,并不十分显眼,可这里素来是传播消息最迅捷的地方。
「听说了没,城西南的那场大火,把贾家烧得乾乾净净,一丁点都不剩,那叫一个惨哇!」
「可是前几日大办筵席的那个贾家?」
「是呀,我房东家的葛太太,之前不知道托了多少层关系,才弄到一张入会券,咂,不知道有多嘚瑟,成天跑到我们跟前摆弄。这回,听到这消息,估计吓得都不敢出门了。」
「可见这人呐,还是不能太招摇,否则不知道哪天招来祸端。」
「你这话说的,这场大火听起来像是人为?」
那人食指放於嘴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放低了音量,「嘘,这话可乱说不得。」
「不会吧,这可是都城,天子脚下,再说,那贾家好歹也算得上是皇亲国戚……」
「你怕是活在梦里,大清早就亡了,皇亲算个屁。」
小陈竖起耳朵听着,默默在心里回了一句,「屁都不算。」
他不过来隔壁的点心铺子给太太小姐买糕点,看时间尚早,路过茶馆时便停下看了会儿热闹,不曾想竟听到个这麽大的消息。
仔细想想,好像小姐前几日也去过那劳什子倒霉的贾家,现在回想,还真是有些後怕。
小陈是陈妈的独,本名陈璁。这名字是当年林懿专门请镇上一位有名的老夫子取的。
「璁」字复杂难写,小陈识得几个大字也算是难为他了,对他的名字是只会读不会认更不会写。大家也都习惯了叫他小陈,叫他本名的反而少了。
陈妈随夫姓,或许原本有她的名字,但也没人记得了。她丈夫早亡,当初孤儿寡母的,全靠林家收留,在林家做工谋一份生路。
陈妈对她这个儿子很是不放心,小陈年十四,正是贪玩又毛躁的年纪,做事情又笨手笨脚丢三落四的,不似陈妈,得主人家欢喜。
「这混小子,不知又跑到哪里去偷闲了。」陈妈拿着鸡毛掸子打理大厅前的摆设,一只手叉在腰上,站在那儿跟圆规似的,往外张望,「叫他去买个点心,也这麽长时间!就是叫他去太平洋爪哇国去买,也合该回来了!」
「不打紧,小姐也才刚起。」青青说。
「这不是怕回头太太不高兴了,发起火来,又要挨骂。」
初春的天气里,响起一声闷雷,随後便有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打得窗外肥大饱满的栀子花措手不及,蔫头巴脑地四散在新绿的枝叶里。<="<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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