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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重游故地（第1页）

云顶秘境的日子固然宁静美好，但天长日久，未免也觉出几分惯常的清寂。尤其是小青，她本性就好动活泼，这几日更是像得了闲病似的，在峰顶坐立难安。她一会儿趴在灵泉边，用手指去戳那几尾通体莹蓝、追逐着她指尖光影嬉戏的灵鲤，惹得它们摆尾溅起细小水花；一会儿又抽出青锋双剑，对着前方浩瀚无垠、翻滚不息的云海唰唰地练起剑来，剑气纵横，将云海切割出短暂的痕迹，旋即又被更多的云涛填满。练不了多时，她便收了势，抱着剑唉声叹气，只觉得这天地虽大，却无一处有趣。

“无聊死了——！长蘑菇了！真的要长蘑菇了！”这一日，她终于按捺不住满心的躁动，扑通一声纵身跳进洞府内那湾引自地心灵脉、常年温暖如春的碧潭里，故意砸出好大一片水花，惊得潭底几株光的玉髓珊瑚都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轻薄的青色鲛绡水袍，完美勾勒出窈窕矫健的身姿。乌黑如墨的长瞬间被潭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头、白皙的脸颊和修长的颈侧，更衬得肌肤莹润如玉，水珠沿着下巴滴落，整个人显得既活泼灵动，又带着几分出水芙蓉般的清艳。

小白正慵懒地倚在潭边一块被温泉水打磨得光滑莹润的暖玉上，身上是一袭素白色的软烟罗纱制长衫，宽大的袖摆和衣襟在水中如云朵般散开飘荡，浸了水后布料变得半透明，更显身姿飘逸曼妙。她手中正捻着一枚鸽卵大小、晶莹剔透散着淡淡寒气的冰璃果，看着妹妹这般孩子气的举动，不由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多大的人了，都是成了仙的，还这般毛躁，像什么样子。”

小玄也在潭中，靠在对岸。他穿着一身玄色冰丝长裤，上身未着寸缕，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胸膛和臂膀暴露在氤氲的水汽中，水珠沿着紧实的肌肉纹理滑落。他墨高束，几缕碎沾湿后贴在额角和颈边，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些野性的不羁。他闻言抬眼看了看扑腾水花的小青，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看来是新酿的酒不够烈，没能让二姐安安分分醉上几日。”

小青从水里猛地冒出头来，像只生气的小河豚，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嗔怪道：“呸！你那酒淡得像山泉水！还好意思说！再说了，”她挥动着胳膊，划拉着水，“天天对着你们俩，还有这片看了几百年的云！再好看的景也看腻了！闷也闷死了！”她说着，灵活地游到小白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撒娇似的抱住姐姐裸露在纱衣外的光滑胳膊轻轻摇晃，声音又软又糯，“姐姐好姐姐世上最好最美的姐姐我们出去玩嘛！就出去玩一会儿！去找哪吒玩儿！去找那死猴子打架！去凡间！听说凡间又换了个朱皇帝，可热闹了！”

小白被她摇得轻笑，看向小玄：“弟弟，你觉得呢？”

小玄从水中站起身，带起一阵哗啦水声。水珠从他精壮的腰腹间颗颗滚落，在明珠光辉下闪烁如钻。他长腿一迈，几步便走到潭边，拿起放在一旁玉架上的玄色外袍随意披上，松松垮垮地系了带子，掩去了那副令人脸红心跳的完美身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调子，却也应和道：“也好。再待下去，怕是某条小青蛇真要憋得拆家了。去找点乐子也行。那三个家伙，怕是也闷得在南天门数砖头了。”

“耶！小玄最好啦！最好最好啦！”小青立刻欢呼起来，声音清脆得能穿透云层。她迫不及待地跳出水面，玲珑有致的身段在青光一闪间便已干爽，又变回那身利落飒爽的青衣劲装，兴奋地跺着脚催促，“快走快走！现在就去！”

小白也优雅地自水中起身，湿透的纱衣紧紧贴附在身上，瞬间勾勒出无限美好的起伏曲线，旋即仙力微闪，已是周身干爽整洁，素白衣袂飘飘，宛如月下初荷。她看着兴奋雀跃的妹妹和虽然看似平静但眼底也含着几分笑意的弟弟，自己心中也不由得漾起一丝对外面世界的期待。

三人换了身衣服后，三流光瞬间自云顶秘境腾起，划破层层云海，直奔那巍峨矗立的南天门。

果然，找到正无聊数云彩的哪吒和揪着千里眼顺风耳玩的孙悟空，一提去凡间，两人立刻一拍即合。哪吒甚至懒得去找托辞，直接溜号。孙悟空更是兴奋地翻着筋斗：“同去同去！老孙带路！”

既然凑热闹，自然不能少了那位。几人又嘻嘻哈哈地拐去了灌江口，把正一脸严肃教导梅山兄弟演练合击阵法的二郎真君杨戬也生生拖了出来。杨戬面上虽一副“尔等甚为无聊”的冷峻模样，但架不住哮天犬兴奋地围着几人直打转，尾巴摇成风车，还咬着他裤腿往外拽，半推半就地也就从了。

于是，六位在三界都堪称“麻烦人物”的存在，竟就此齐聚南天门，彼此相视一笑，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乐趣。他们按下云头，收敛了周身那足以令凡人窒息的磅礴仙光，幻化成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模样，悄然降临于明朝初年的应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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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京都之地，历经战火重生，正焕着洪武年特有的、带着些许严肃又蓬勃的生机。街道宽阔，屋舍俨然，虽无宋时汴梁的极尽绮丽，却自有一番开阔气象。商贩叫卖声、铁匠铺的打铁声、茶楼酒肆的喧哗声不绝于耳，行人摩肩接踵，各种热气腾腾的小吃、琳琅满目的南北杂货、精巧有趣的民间玩物随处可见。

小青如同鱼儿入了海，拉着哪吒一会儿钻进杂耍圈，一会儿又挤到小吃摊前，对各种凡间玩意儿充满了好奇。孙悟空更是顽性大，一会儿模仿街头卖艺人的动作惟妙惟肖，惹得众人哄堂大笑，一会儿又对酒肆里传出的酒香评头论足，恨不得立刻钻进去。杨戬虽依旧神情冷峻，但目光扫过这充满生机的人间烟火，唇角也似乎柔和了些许。

小白和小玄并排走着，步伐悠闲，看着这与记忆中南宋临安风情截然不同的帝都风貌，心中各有感慨。

“变化真大。”小白轻声道，目光掠过那些穿着粗布短打匆忙奔走的脚夫、以及身着绫罗绸缎悠闲踱步的富商，语气中带着一丝时光流逝的唏嘘。

“嗯。”小玄应道，目光掠过那些为生活奔波或享乐的人群，眼神深邃，“红尘滚滚，向来如此。”

在南京城尝遍了鸭血粉丝汤、盐水鸭、蟹黄汤包等各式小吃，看够了锣鼓喧天的舞龙舞狮，孙悟空又摸着肚子嚷嚷起来：“不过瘾不过瘾！听说杭州府如今也恢复得不错，西湖醋鱼、龙井虾仁！想想都流口水！还有那断桥残雪、苏堤春晓，景致定然不差！不去看看岂不可惜？”

众人正是兴头上，自是无异议。仙法遁光一闪，便已转道杭州。

再临杭州，小白的心境更为复杂难言。西湖碧波依旧荡漾，倒映着天光云影，苏堤上杨柳依依，随风摇曳，雷峰塔也依旧沉默地矗立在夕照山下（虽早已无任何关于白蛇的传说与禁锢），但城中往来的面孔早已彻底陌生，街巷格局、市井风情也带上了鲜明的明时印记。

他们漫步在苏堤之上，湖风拂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植物的清香。小白看着湖面上穿梭往来的画舫游船，听着隐约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千百年前，那个细雨蒙蒙中，手忙脚乱为自己撑起一把油纸伞、自己却淋湿了半边肩膀的青衫书生。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微不可闻，消散在风里。

小玄一直留意着姐姐，见状，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与她并肩而行，高大的身影无形中为她隔绝了旁人的视线，也仿佛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在一座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的灵隐寺外，一个在树荫下摆着小桌代写书信的年轻书生吸引了小白的目光。那书生一身洗得白的青衿，眉目清秀干净，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腼腆与专注，正垂着眼睫，认真地为一老妪写着寄往远方的家书，笔迹端正清秀。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中一丝未能彻底斩断的感应，小白目光掠过那书生侧脸时，心口莫名地微微一颤，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

那书生似乎也有所觉，停下了笔，抬起头，目光带着些许茫然与困惑，与小白投来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怔忡，随即化为礼貌而疏离的微微一笑，颔示意，便又很快低下头去，继续专注于笔下的文字，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样只是错觉。

小白却怔怔地看了他片刻，直到小青在前面呼喊才回过神。小玄的目光也早已落在那书生身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光芒。以他的神通，自然能感觉到，那书生魂魄最深处，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要被无数次轮回磨灭殆尽、却仍旧顽固存在的印记——那是与遥远记忆中某个气息同源的、一道执念的残痕。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许仙之后的每一次转世，都过得简单甚至孤寂，仿佛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被什么无形的羁绊所束缚，无法真正敞开心扉开始新的情缘与人生。只是他从未对小白提起。

小青和哪吒他们还在前面为了一串糖葫芦嬉笑打闹，并未注意到这边短暂的、微妙的气氛凝滞。

游玩尽兴，日落西山，满天彩霞将西湖染成金红色。六人在湖畔依依作别。哪吒、孙悟空、杨戬各自驾起遁光返回天界，三姐弟也化作流光，回到了云顶秘境。

洞府内，明珠散的光芒温润柔和，驱散了夜色，也将外界的热闹喧嚣彻底隔绝，恢复了往日的静谧。三人似乎都还有些沉浸在白日里凡间的鲜活与嘈杂之中，心绪未平，索性也不打坐修炼了，就在峰顶边缘那块最为开阔平坦的平台上，铺开厚厚的、用灵兽绒毛编织的柔软毯子，摆开从凡间带回的各色精巧糕点——荷花酥、定胜糕、杏仁酪，还有洞中自产的、灵气盎然的朱果、冰荔，开启小玄新酿的、色泽如梦幻星空的“云鬓酌”，最后更是拿出了孙悟空分别时硬塞过来的几个硕大饱满、异香扑鼻、灵气几乎要溢出来的九千年紫纹缃核蟠桃——那显然是猴子不知从哪儿又“惦记”来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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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放松地靠坐在一起，背后是柔软舒适的云锦靠垫，眼前是浩瀚无垠、璀璨生辉的银河星空，脚下是如同波涛般永不停息、翻涌流动的万里云海。清凉的夜风徐徐吹来，带着蟠桃诱人的甜香、仙酿清冽的酒气，以及彼此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痛快！真是痛快！”小青毫无形象地盘腿坐着，捧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蟠桃啃得汁水淋漓，含混不清地说道，“那糖人儿！那皮影戏！还有西湖里现捞上来做的醋鱼！比南天门那些规规矩矩的琼浆宴、演武会可有意思多了！”

小白浅浅笑着，小口啜饮仙酿。或许是故地重游勾起了深藏的心事，或许是酒意醉人，她看着星空，眼神渐渐迷离，轻声呢喃：“是啊……很有趣……只是，终究……不一样了……”杯中的酒，不知不觉间便一杯接一杯地饮了下去，似乎想借这杯中之物，压下心头那莫名翻涌起来的、混杂着遥远怀念和一丝淡淡酸楚的情绪。

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渐渐爬上了妩媚动人的红晕，如同染了最好的胭脂，一双清澈眼眸也仿佛浸了水雾的星辰，朦朦胧胧，少了平日的清冷自持，多了几分娇柔无力与恍惚脆弱。她甚至无意识地微微歪斜了身子，软软地靠向了身边最为坚实可靠的小玄，寻求着支撑。

小玄一直安静地陪在一旁，时不时为她将空了的玉杯斟满，目光却始终敏锐地留意着她越来越异常的状态。他看着她迷离的眼神痴痴地望着星空，仿佛要透过那无尽星辰看到很久很久以前、另一片星空下的时光，心中已是了然。他想起今日在杭州惊鸿一瞥的那个书生，想起某些深藏于心的观察，心中了然。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温和而笃定，清晰地传入小白耳中：“姐姐，若是想念，或许……未来并非没有再见之期。”

小白醉眼朦胧地转过头，湿漉漉的眼神带着懵懂的困惑，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线条分明的下颌：“嗯？见……见谁？”她似乎没听懂，又或许是酒精麻痹了思维，一时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又或许，是心底深处不敢去深思那话语中隐含的可能。

小玄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温热，极其轻柔地替她将一缕被夜风吹落、黏在颊边的乌掠到白玉般的耳后，目光深邃如夜海，牢牢锁住她的眼眸，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世事无绝对，万法皆缘生。只要心存念想，若有缘，终会再遇。”他的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心湖的石子，轻轻荡开一圈圈涟漪，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却沉重如山的承诺意味。

小青在一旁听得半懂不懂，看着姐姐和弟弟之间气氛微妙，嚷嚷着打破沉寂：“哎呀你们又在打什么哑谜？文绉绉的，听不懂！不管啦不管啦，喝酒喝酒！今天谁先趴下谁是小狗！”说着又拿起酒壶，给小白已经半空的杯子满上，也给自己和小玄倒满。

小白似乎被小玄的话语稍稍安抚，又或许只是醉得更加厉害了，她痴痴地笑了起来，身子一软，彻底歪倒在小玄坚实温暖的肩头，拿着酒杯的手晃悠着，声音又软又糯：“玄弟说得对……要开心……要喝……”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身旁小青的衣角，仿佛潜意识里要将两个最重要的弟妹都牢牢抓住。

小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稳妥些。他拿起一瓣剥好的、汁水丰盈的蟠桃肉，递到小白唇边，声音低沉温柔：“姐姐，乖，吃点果子解解酒，不然明日该头疼了。”

小白就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小口咬了一下那甜美的果肉，然后满足地咂咂嘴，长长的睫毛如同倦极的蝶翼般缓缓垂下，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像是就这样靠着他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微醺的、浅浅的、安心无比的弧度。

小青看着相互依偎着睡去的姐姐和弟弟，也被这静谧安详的气氛感染，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往小白身边挤了挤，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将脑袋枕在姐姐的另一边肩膀上，含糊不清地嘀咕着“不准丢下我……吃独食……”，也眼皮打架，沉入了甜甜的梦乡。

小玄没有睡。他一手轻轻环着小白的肩膀，防止她滑倒，另一只手拿起手边还剩半壶的“云鬓酌”，对着浩瀚无垠、神秘深邃的星空，自斟自饮。他的目光远远投向那亿万星辰之后，眼神锐利而坚定，仿佛要穿透时空的壁垒，窥探命运长河下游的种种可能。

他想到了天庭的玉帝，想到了地府的阎君，想到了西天的佛祖，还有那些隐居于三界各处、真正掌控着法则运行的大神通者。一个模糊却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他需要去和他们谈一个条件，做一笔交易。用某些他们无法拒绝的东西，或者承诺，来换取一个可能性。

夜风轻柔，星河低垂。云顶之上，三人依偎而眠，玄衣少年独自守护着这份宁静，眼中倒映着万古星辰，心中已为至亲之人，开始谋划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未来。蟠桃的甜香、仙酿的清冽、还有姐姐身上淡淡的冷香交织在一起，萦绕在这个平静却暗藏波澜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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