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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半,临市南站外的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程小满拉着行李箱下车,回头冲池闻喊:“快点啊你,一会儿人下班走了”。
池闻一手揣兜,一手提着他们拎的小行李,嘴里还含着没咽完的矿泉水,不急不慢的跟在后边:“两小时不到,你确定这不是跨城而是穿街?”
“你可拉倒吧。”
两人刚走出出站口,池闻手机震了一下。他扫了一眼,是唐绍元助理发来的回信。
【池先生,唐总一会儿外出,临时改了行程。您这边如果方便,明天上午再来一趟,我们提前安排会谈室。】
池闻收起手机,叫住比他要着急的女人“今天见不到了,不用着急啦”
“那今天先去吃饭吧。”程小满说,“我也知道一家local的,你得跟我去尝尝。”
他们打车去了她提到的那家馆子——藏在老居民区一楼的小饭馆,门脸窄,连招牌都不起眼,玻璃门贴着泛白的菜单。
刚进门,热腾腾的油烟味扑面而来,锅勺撞击声、客人谈笑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个缩小版菜市场。
“我以前读书那会儿,一攒下生活费就跟朋友来吃。”她边说边扫了一眼熟悉的布置,“以前都是坐塑料凳子,现在还换成皮椅了。”
从窄窄的过道走到最后面一张小空桌坐下,把放在桌子边的菜单递给他,“这里做的虾丸比海边的都好吃。”
池闻接过菜单,边看边说:“这趟算是刷回忆加成了”
“不是,纯粹是饿。”
菜一道道端上来,红红绿绿冒着热气,两人说说笑笑吃了不少。等结完账,肚子撑得不行,只好在街头绕着走了一圈消食。
走着走着池闻说:“我累了。”
程小满一边看导航一边说:“前面五百米就有家酒店,我订一个吧。”
他点点头,半开玩笑地问:“你不回家?”
“回去也没意思。”她耸肩,“况且我跟我爸也没联系。”
“咋回事啊”
“我俩第一次遇到那天,就是我搬离这里的第一天….一会儿回去跟你说吧”
池闻没再问,只陪她往酒店方向走去。夜色渐浓,街道两边的白杨树影投在地上慢慢移动着。
———程小满刚洗完澡,一边吹头发一边翻手机。酒店床边的灯是暖黄的,照得她半边脸色柔和,眼角眉梢都透着疲惫。
她随手把今天吃饭的图了条朋友圈,配了句:“还得是老味道。”
才过了几分钟,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微信上打来的。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略带乡音的女声:“喂,小满啊?”
她愣了一下,语气也放轻:“……陈阿姨?”
“哎,小满。”那头应了声,继续说“我刚才在刷朋友圈,突然刷到你发的那张照片,就想着你是不是回来了。”
“今天刚回来。”她应着,语气温平。
陈阿姨犹豫了一下才又开口:“你……还记得阿苗阿姨吧?就你小时候经常去她家吃饭那个,她……最近病了。”
程小满一怔,脑子里浮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她妈生病那年,那个总往她家跑、帮着做饭洗衣服的女人。“……严重吗?”
“挺突然的,前几天心梗送进了医院,现在刚ICU里转出来。”陈阿姨语速慢了点,声音也低下来,“我就是想说你既然回来,要是方便的话……你要不要找个时间去看看?她嘴里老念着你呢。”
她没马上回话,指间拢着吹风机的电线缓缓转了一圈,又松开。
“我知道你们家这些年不太好,”陈阿姨轻声道,“我也不是让你一定去,就是想着……我跟你妈关系也好些年了,那时候你妈生病,阿苗也总过去帮衬着。你现在能回来,我就……说一声。”
“我知道了。”程小满声音很轻,但不慢,“我明天去看看她。”
“那就行,那就行。”那头松了口气,“你忙你的啊,不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后,她站在原地想了会儿,手机还拿在手上没放下。
池闻洗完出来,T恤搭着肩,头发还在滴水。见她神情发呆,走过来问:“谁的电话?”
“邻居。”她说,“我妈以前一个朋友……她生病了,住院。”
他点点头,没多问什么。
她侧过脸看他:“我明天下午想去医院看看她,你要不要一块?”
池闻抬手把水擦了擦:“我不是上午得见那个唐总么?见完陪你去。”
男人靠近:“所以我这是……要没名没分的跟你回娘家了?”
她睨了他一眼没答话,只是轻轻说:“我一个人不太想….”
池闻眼神敛了敛,声音也放缓:“行,我陪你。”
程小满没再说什么,只把吹风机插上继续吹头发,风机运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替她盖过了某些一时说不出口的情绪。
这座城市对池闻来说很陌生,但对程小满,是从前的日常。也许她不愿提起的,不止是那个邻居阿姨,还有一些她的旧事。
明天要见唐绍元,也要陪她去医院。这趟出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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