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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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空去观察周围，发觉这里有些熟悉，像是刚进的宿舍楼一楼大厅，现在是白天，周围三三两两站着不少人。　　周远星停在他面前，问有什么事情。　　许向阳腼腆地笑了，岑非云听到他说：“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周远星愣住了，一时没有说话。　　许向阳又说：“我们在一起好吗？”　　周围一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过来，一时落针可闻。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周远星的脸慢慢红了，他轻轻点了点头。　　周围顿时爆发出起哄般的欢呼声，许向阳高兴地将人揽入怀里。　　他们很快谈起了恋爱。　　岑非云被绑定在许向阳身上，看着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　　他们就住在相邻的宿舍，每天一起出门吃饭，上课时间也坐在一起。　　舍友调侃他这恋爱谈得太黏糊，他反驳你们懂什么。　　许向阳会去帮周远星占座答到，周远星会帮许向阳写作业。他们在学校湖边散步，和所有的小情侣一样。　　周围人都说他们般配，许向阳骄傲道：“那是。”　　周远星大概是这段恋爱关系里的主导者，他接受了许向阳的表白，却不太喜欢和人过分亲密，但许向阳对此也毫无意见。他们一起散步时，手腕上连着的红线悬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倒像是专门为这二人系的一样。　　日复一日，幸福快乐的日子总是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周远星其实性格很外向，他朋友不少，以前和同学去外面玩，路过一条古玩街，在小摊上买回来一面铜镜。　　铜镜只有巴掌大小，因常年未重新打磨保养，镜面模糊，根本照不清人脸，上面有斑驳的划痕，看起来就是个破旧的小物件。但周远星似乎很喜欢，总是带在身上。　　许向阳看到了，问为什么。　　周远星说：“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缘。”　　许向阳也不追问，笑着去拉他的手。　　岑非云很清醒。即使这样的生活的确很让人沉溺，他也难免会恍惚一瞬，但他依然很清醒。　　在许向阳看到铜镜的那一刻，岑非云极为切身地感觉到了一件事——他在发抖。　　许向阳在铜镜前发抖。他去牵周远星的手臂肌肉紧绷，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更是艰涩，可周远星却像完全察觉不到似的，开开心心和人一起去上课。　　岑非云有点看腻了，他觉得很无趣。　　在“无趣”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岑非云意识到自己能动了。　　他半透明的手臂从许向阳身上剥离，那两个人牵着手越走越远，岑非云后退一步，竟然真的停留在了原地。　　红绳静静拴在他的手腕上，随着周远星的离去而越拉越长。　　岑非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镜中世界不知过了多久，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长时间没真正说过话，可当他再次拿到身体的控制权、再次发出声音，却没感到一丁点儿不适应。　　他手指缓缓掐诀，指尖金光泛起，轻声道：“你是谁？”　　周围环境竟开始崩塌，空气如有实体一般，一块一块剥落，露出一片漆黑背景，随着岑非云指尖光芒更盛，世界亦无端陷入黑暗，却又化出一面面镜子绕着人转。　　岑非云躯体渐渐凝实，他的身影清晰地暴露在镜中，一时间，竟像是这片虚空里站了无数个自己。　　他反手将背后的剑抽出，群青色剑穗在空中一晃，剑尖直接刺破面前的镜子，那面镜子哗啦啦碎了一地，背后却是更多的镜子。　　剑尖上亦泛起光来，就像以往的每一次，岑非云执剑一划，硬是把虚空划出了一道光缝。　　他说：“我算出周远星早已投胎去了，你是什么东西？”　　虚妄世界，镜花水月，不过是庄周梦蝶。　　岑非云说：“终来在哪里？”　　宿舍镜中鬼（六）　　没有人回答，那道悬空的光缝正在慢慢合上，一圈一圈的镜子围上来，密密麻麻映出了无数道一模一样的人影。　　岑非云脸色冷峻，紧紧握住了剑柄。　　无数面大小不一的镜子围绕着他，有斑驳的古法铜镜，亦有光滑明亮的大方镜，还有小小的碎片，每一道镜子都反射着幽冷的光，光与光之间互相折射，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　　他的影子落在每一面镜子里，无数个岑非云站在周围，但所有人的动作都不一样，有人持剑和他对视，有人低头看着手上的红绳，亦有人在缓缓朝镜子深处的黑暗走去，越走越远、身影越来越小。　　岑非云低头看手腕上的红绳，细细的一根从他这里延伸出去，却被镜子映成了无数道，同光网一起凌乱分布，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个模糊的声音响起：“小道士，你想干什么？”　　岑非云不说话，他反手持剑，腾出二指，按在了手腕红绳上，那根红绳泛起微弱的荧光，这荧光竟然没有被镜子反射出来，无数道密布的红绳中突兀地亮起这一根，延进了旁边的一面镜子里。　　那声音又道：“对了，你在找人。”　　岑非云提剑刺破了那面镜子，一时间光芒大盛，几幅画面从他眼前一一闪过。　　聚满人的一楼宿舍大厅、许向阳脸上恶劣的笑容、周远星煞白的脸色……　　那声音说：“我知道他在哪儿。他在湖边和人散步呢，阳光很好，还有风，那人给他买喝的去了。你猜他们是什么关系？”　　岑非云的视线恢复，那根泛着光的红绳延进另一面镜子。他往前走几步，又是一剑斩去。　　同学的窃窃私语声、舍友的咒骂声、辅导员的“他们只是开玩笑”……　　那声音继续说：“周远星有许向阳陪着，他们每时每刻都在一起，许向阳很听话，什么事都会答应。这是你们人类说的‘爱’吧？他们多幸福，你为什么要去打扰呢？”　　镜中层层叠叠的声音停下来了，岑非云不多理会，继续顺着红线的方向走，斩破了一面又一面镜子。　　同学的孤立、舍友的恶意，东西被扔进垃圾桶、坐过的位置被其他人像避瘟神一样避开，校方的忽视、许向阳恶劣的笑容不断闪现，周远星终于承受不住，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血汩汩流了一地，又被地上的铜镜吸走。　　那声音道：“周远星现在很幸福，你不要去打扰他。”　　岑非云停下了。　　他的面前伫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高高悬在空中，背景是一片漆黑的虚空。镜子映不出他本人，却像一幅光幕似的为他放出了一幅画面。　　镜子里是个阳光明媚的白天，有个人站在湖边的长椅旁，静静地看着镜子的方向。那人穿着白色卫衣，模样清秀，是周远星。　　可他的目光直直看过来，竟然像是穿过了镜面、准确地和岑非云对视上似的。　　画面慢慢靠近，镜子的方向伸出一只手，递过去一瓶饮料。　　那声音重复了一遍：“你看，周远星很幸福，你不要去打扰他。”　　岑非云说：“我找的是终来。”　　他手腕上的红绳延伸进镜子里，连到了镜中人的手腕上。　　镜中的画面卡顿般停住了。　　岑非云手臂一动，隔空一划，凌厉剑光径直飞向镜面——可那镜子竟然像是有意识一般，全然不似先前的一样老老实实被打碎，而是往旁边一闪，轻巧地躲过了剑光。　　那声音又出现，带着一丝恼怒：“你找不到，你找不到！”　　岑非云说：“我已经找到了。”　　……　　终来睁开眼睛，他面前的桌上是摊开的草稿纸，手里的笔正在指间转圈，窗口吹进来的风把纸张掀起来，他用另一只手按住。　　耳边响起招呼声：“周远星？许向阳找你呢，你没看到消息吗？”　　他随口应了一声。　　那人又道：“他好像有什么事要跟你讲，说是很重要，在一楼大厅等你呢，你现在下去吗？”　　终来又“嗯”了一声，把笔压在纸上，起身下了楼。　　楼下三三两两站着人，随着他从楼梯上下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　　许向阳被几个人簇拥在中间，脸上挂着腼腆不好意思的笑。旁边人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了终来面前。　　终来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许向阳道：“周远星，我喜欢你，你呢？”　　终来顿了顿，没有说话。　　许向阳又说：“我们在一起好吗？”　　终来轻轻点了点头，许向阳高兴极了，周围爆发出起哄般的欢呼声。　　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二人迅速陷入了甜蜜的恋爱进程中去。　　许向阳天天起得很早、给他带早饭，上课时帮忙占座，午饭提前打好，他们会帮彼此上课答到，也会互相帮着写点选修课小论文之类无关紧要的作业。　　他们在学校湖边散步，偶尔也一起去骑车打球，和所有的小情侣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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