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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锦岁望着她。 温潋登时寒毛竖起,首要动作是远离危险范围,然后才说话:“开个玩笑嘛,这什么意思?西周归你了?你要当西周的王?” 怎么可能。 萧锦岁纠正:“我要当大朝的王。” 安静两秒,温潋哗地站起来:“你要当大朝的……啥?” 她似想起些东西,不确定道:“你假死?” 萧锦岁没有否认:“所以,以大朝皇帝的身份,筹码够丰富吗。” 温潋欲言又止,最终重重把自己砸回床,说:“就这么确定自己能登上皇位吗?” 萧锦岁敛目。 “经我之手,只有胜子。” 南疆的雨一如既往擦风而落。 西周却艳阳高照。 林鸢泽快临盆,林凤给她什么职务都取消了,命白音一刻不停盯着。 白音就差把被褥搬进林鸢泽的房里打地铺。 林鸢泽倒没觉着不适,少了各种职务,她乐得清闲,甚至将林燕汝叫来聊天。 林燕汝起先压根不搭理,后面林鸢泽挺个肚子到她帐前撒泼,逼得林燕汝不得不动身。 但她也待不了多久,伤好到能下床便要启程回大朝。 林鸢泽去送她,两人站在黄沙上,橘色的太阳与橘色的沙丘盈着你我的身体。 “阿姐有伤在身,回去莫要太操劳。” 林燕汝不愿与她客气:“有什么话直说。” 林鸢泽摸摸肚子,说:“她于你有救命之恩。” 林燕汝一下挪开视线。 “忘记太阳神的誓言了么?”林鸢泽说:“纵然你们死仇,可那是战场,战场不论情感。” “你懂什么?”林燕汝冷着脸道:“死的不是你阿妈,你自然大言不惭。” “我也带兵呀……”林鸢泽长叹:“勿要透露她的行踪,阿姐,对我你都好。” 林燕汝忽而望回眼前,望回林鸢泽,目光特别尖锐,她说:“你们何时认识的。” 林鸢泽皱眉,说:“重要吗?” 林燕汝哑然。 “再恨她,你的阿妈也不会回来了。”林鸢泽说:“阿姐应该知晓,待孩子生下我将为王,你我的硝烟到此为止。” 林燕汝眺望着沙丘,语气有些渺茫,她说:“终是被身份压过一头。” “不。”林鸢泽肯定道:“阿姐,你看得太近,西周不是大国,腾蛇再强总有失手的时候,比如萧锦岁,比如金人,你连连惨败两回,皆是因为太冲动,阿姐,这不叫勇猛,这叫愚蠢。” “你嫁去大朝,两国联姻不是为了兵马相见,我们还有共同的目标,你的仇恨该添上金国的一笔,金人一日不除,各国难安。” 林燕汝依旧望着远处,道:“所以呢?” 林鸢泽于是跟着她一同看残阳,说:“西周与大朝,我希望只有制衡没有相残,但眼下,纵使萧锦岁不带兵了,谢瑛还在,西周与大朝制衡的同时,大朝与大朝内部也在制衡,谢瑛,必须要有个强大的人去压制。” 林燕汝慢慢颤着眼珠,聚焦到对方脸上。 她没有认真看过林鸢泽,这个妹妹小时候就张扬,长大了依旧如此,似乎没什么痛苦的事。 林凤将她养得很好,她应该也会将自己的孩子养得很好。 恨来恨去,不过是不甘心,不甘心因为出身落下风,不甘心林鸢泽凭什么活得自在。 然而事到如今,天真的不是林鸢泽。 ——萧锦岁没有死。 林燕汝不想承认,见到她出现的那一刻,内心涌出的竟然不是恨意。 而是一种……失而复得。 萧锦岁没有死啊。 她还没来得及动身将她的尸首挪入腾蛇部,她却先站了起来。 林燕汝忘不了被迫“解毒”的瞬间,疼痛混杂着陌生的感觉,萧锦岁好像很熟练,轻车熟路找准方位。 她怎么就与她……了呢。 林燕汝竭力地想,命运真是个未知数,这份未知令人痛苦不堪,至少她从未想过会是萧锦岁。 大朝需要有人来压制,谢瑛的兵马一旦入侵,西周绝对惨败。 萧锦岁不能输。 “知道了。”林燕汝说:“我不会透露。” 林鸢泽扬唇:“下次回西周,我让孩子喊你姨姨。” 林燕汝漠然开口:“用不着,她是嫡系我是旁系,王知道会罚你,莫要又怪我身上。” 林鸢泽嘿嘿笑。 林燕汝走后,林鸢泽回到营帐,白音正在坐在地上处理各路信件。 “公主,北狄开始内斗了,你猜猜谁会上位?” “哇云山隧道树塌,对了我们的车出发了么?” “诶,北疆在发疯,居然火烧山……” 林鸢泽一听一个好笑。 白音翻着翻着,突然“咦”了声,把信举起来:“南疆来信。” 林鸢泽立即坐直身子:“念!” 白音拆开,念道:“五彩石已谈妥。” 林鸢泽等了片刻,抬起头:“没了?” 白音:“没了。” “……” 林鸢泽一把抢过信,上下翻看,真就五个字。 “诶不对,还有个包裹。”白音拿剪子剪开,瞪眼道:“八珍汤?是什么?” 五彩石的开采全数让西周铁骑包揽下来,虽说不够专业,但人多力大,进度会快些。 萧锦岁勘察过现场,属实有些地势险峻,南疆还是太多石山。 藏花也在帮忙,但不够专业,最终只有体型稍小些的远山和白鹭能勉强进去。 矿石洞里倒特别空旷幽深,单纯被外面狭窄的小道阻碍了。 “偏两边都是巨石,总不能再敲石头,这得弄到猴年马月?”夜莺拍着灰说:“难怪不肯外售。” 敲肯定不能敲的,人力终归太麻烦,还累。 萧锦岁摸着两边的巨石,脑中想起了现代,现代的基建是开山炸石,填海补陆。 火药。 萧锦岁当晚写出单子递给藏花,硝石一两、硫黄二钱、灰三钱、木煤三钱、生皂角三钱。 “照着去寻来。” 都不是什么珍贵价高的东西,只不过这儿没有人想到组合一起去整。 翌日大早,她在院外试手。 “轰——” 陈叙一家连同藏花十二人,皆在睡梦中被吓得心脏突突跳个不停。 窗外浓烟滚滚。 “咋啦咋啦山倒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主子你还好吗!” 飞鸟冲出去,看见自家主子在那堆浓烟里,她大惊失色:“主子!您……” 萧锦岁从烟里现身,完好无损地说:“备马。” 温潋难得穿上布料多的衣服,她还在冥想,就被萧锦岁直接闯入内殿。 “……玩强制的?好歹提前说声。” 萧锦岁身上都是烟尘,衬着本就清冷的袍子,走路时像带了圈阴影。 “去开采现场。”萧锦岁说:“你会满意与我合作了。” 温潋“哦?”道:“好的,但我要纠正一下,在这之前我并没有不满意,我不满意的是你不肯与我再来一回……等等别拔剑,去,现在就去。” 萧锦岁将抽至一半的翠玦丢回鞘,转身道:“半刻钟。” “一点不怜香惜玉的,人家还要打扮啦,圣女诶,时时刻刻都得神而圣之。” 温潋着急忙慌地换着衣服,嘴里念念叨叨:“唉你究竟碰过几个人啊,说好的十石换一个回答呢,五百石得多少人呢……” 萧锦岁抱起手。 温潋吓一跳:“立刻!马上!就好!” 开采现场被清空,萧锦岁独自留在近些的地方点火,看得陈叙一群人心惊胆战。 火光倏地顺着引火线往里窜,萧锦岁则往后撤。 顷刻间地动山摇。 众目睽睽之下,那堵住小道左面的顽固石头,上半部分被炸得四分五裂,甚至爆出无数石粒。 温潋目瞪口呆。 萧锦岁又去另一边点火。 很好使,虽说在现代这些不算什么,但在现在这个时代,用起来绰绰有余。 她穿的时间太早,知识层面几乎快同化,幸好还记得一些。 就是烟太浓了,毕竟过于原始的方法,萧锦岁见大家都被熏得眼泪直流,呛得连连咳嗽。 她用袖子掩住口鼻,这次没有站得太近,直接点燃了火折子往远处一抛。 继续地动山摇。 再来一次就习惯了,连温潋都见怪不怪,隔着黑烟出声:“你哪学来的?又睡了谁呢?” 萧锦岁没理她。 待浓烟散去定睛一看,小道真的宽敞多了,至少不再该称呼“小道”,怎么也算个“中道”。 “好是好。”温潋甩甩帕子,说:“就……会不会有些太呛人。” “局限如此了。”萧锦岁道:“南疆的基建将会持续加速,至少提早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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