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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厌弃地垂下了。
我真是不知为何,自她进了门,我虽不曾唤过她一声母亲,但也没寻过她一次不痛快。
有时讨厌一个人,约莫真是不需要什么缘由的吧?
比如我同她,面子情都不用做。
我行了礼,叫了声夫人,也不等她答我,就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了。
我看桌上摆的一盆兰花,竟还打着花苞儿。
只这一盆不知多少钱。
「我今日来是有话说的,既如今我掌着家,这家里的日常用度也该有个说法,毕竟一家子人,不能可着一个人花,其他人皆饿着肚子。」
我慢悠悠说道。
「你这是何意?」她不曾讲话,魏嬷嬷却急了。一把年纪了,怎的还没学会稳重呢?
「敬你年长我才唤你一声嬷嬷,我如今还是闻家的大姑娘,烦请嬷嬷日后唤我一声大姑娘,唤姑娘也是成的。」
「我的意思挺简单,就是日后除了定例花销,多出来的皆自己掏。」
「我阿爹一个月才多少俸禄,想必夫人比我清楚。」
「他欢喜你,想惯着你那是他的事儿,可他除了你,还有三个孩儿要养,为了你的一件衣裙、一支簪子,叫我们饿肚子却是万万不能的。」
我看她眼皮下的眼珠子来回滚动了,过了半刻慢悠悠地坐了起来,魏嬷嬷拿了靠枕给她垫上,她将头发理了理,理发时也翘着兰花指,我被她的样子生生逼出了一个激灵来。
「好没家教的东西,我是何人?能轮得到你来管?」她说话时语气刻薄,可声音依旧低柔。
「您既知道自己是谁,还整日作给谁看?我的家教如何就不劳您过问了。」
「既嫁到了闻家,闻家也没有矿,我阿爹也不是什么一掷千金的豪富,您自个儿有钱就去花,没钱就忍着,若是实在忍不了,就将这家管了去。」
「您日后想怎么过,怎么花就是您的事了。」
我忍着怒气出了门,看着灰蒙蒙的天,忽觉得比起宋晋我还更好些吧?
我阿娘还在时,将她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了我。
我夏日的衣裙、冬日的棉鞋,样样都是我阿娘亲手缝制。
她生我时伤了身子,一直没能再怀上,却从不曾怨怼过,时时都面带笑意,将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宋晋他阿娘,不知曾不曾叮嘱过儿子冬日里要添衣?
既是这样的人,看着都能将人的肺给气炸了,为何又要生个孩儿呢?
我想知道宋晋他阿爹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可他从不曾提过。
只一次,我帮他取衣服,柜里的包袱散了,露出了里面的牌位,他小小的包裹里,原来是背着他阿爹的。
他背着他阿爹的牌位跟着他阿娘嫁到了旁人家,却不能将他光明正大地摆出来时时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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