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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咎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片刻,似乎觉得很有意思,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了下。
一下午的时间,秦无咎展现了令人震撼的专注与勤勉,批了几封书信,又翻阅几本古籍,偶尔用笔勾画一些东西,仍没有要休息的趋势。
江照雪忍着手酸,余光频频望向窗外渐晚的天色,又神色焦虑地望向门口。下午快结束了,真正的大鵹恐怕要回来了,再不撤会有大麻烦。
心神不宁之际,江照雪手上一滑,几滴墨汁飞溅到桌面,染污了刚写好的字。
江照雪心头巨跳,噗通一声跪地,惶恐无比道:“仙君恕罪,我笨手笨脚实在不配服侍仙君,这就出去面壁思过!”
“慢着。”
江照雪起身的动作被这句话定在原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像精钢般扣住手臂,不容反抗地将他拉起来,俊美无俦的仙君神色平静,分明是宽恕的话语,却仿佛在宣判死刑:“一点小事而已,无妨。”
“……”江照雪感动得都快哭了,“多谢仙君。”
秦无咎面色从容地换了一张纸继续写,江照雪心头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余光忽然瞥见案上的茶壶,心头一动。
“这茶水冷了,我去帮仙君换一壶热的。”
江照雪迫不及待地抱起茶壶,听见对方道:“这是仙醴万玉壶。”
江照雪动作一滞,疑惑地抬头。
啊?所以呢?
对方狭长的眸子看过来,眼底掠过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快得像是错觉,眨眼又是那副俊美平静不染纤尘的高冷模样。
秦无咎好像今天格外有耐心:“仙醴万玉壶由天山凤凰玉制成,能保持其中的茶水长时间在最适口的温度,不会变冷。”
不会……变冷……
江照雪僵住了。
他尴尬地把茶壶放回去:“啊哈哈哈,对啊这是仙醴万玉壶,我怎么忘了呢哈哈!”
秦无咎慢条斯理将手中书翻过一页,似是不经意道:“你好像很想出去,是不愿意侍奉本君吗?”
这是什么送命题!
江照雪毋庸置疑地肯定,只要他敢答是,下一秒就会剑光凛凛血溅当场。
“怎么会呢仙君,能侍奉在仙君身侧是我三世修来的福分。只不过……”江照雪战略性地一顿,见秦无咎面色没有变,这才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看着这天色渐晚,想起厨房里我煮的东西没人照料,怕耽误了仙君用膳。”
话音落,空气凝滞了片刻。
“用膳。”
秦无咎不带情绪地重复这个词,面无表情的脸若笑非笑:“你会做什么?”
做饭本就是临时想出的托词,江照雪一个没有生前记忆的魂体,平时也吃不了东西,更别说做饭了,他也不知道他会什么啊!
慌张之际,一个词蓦地出现在脑海,江照雪脱口而出:“核桃酥。”
空气一瞬间死寂。
秦无咎黑沉沉的眼抬起,光影中甚至能看见眼尾锋利的弧度,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密密实实笼罩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江照雪敏锐地感觉到危险,是一种本能的直觉,却抓不住源头,他隐约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但也来不及思考:“不、不过已经很久没做过了,厨艺粗鄙入不得仙君的眼,不如我还是去找找其他人吧。”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逃命似的退出了房间。
书房里复又安静下来。
夕阳给楠木殿门渡上一层薄薄的金纱,空气中细微的尘埃飞舞,只余风动,久久不息。
片刻之后,房内柱子后走出两个发抖的童子,面色惨白,几乎克制不住恐惧般扑通跪地:“仙、仙君。”
两人都着一样的青衣,几乎一样的面容,乍一看去与方才的少年极为相似,只是无论面目还是肢体,都更为细致生动,更为真实。
“大鵹小鵹守护不力,竟没察觉有人假扮我们接近仙君,求……求仙君责罚!”
仙君平日里最不喜的就是妖魔这等污秽之物,见之必定斩杀,根本不会任凭近身半分,更别说还贴身这么长时间。见仙君没说话,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道:“求仙君给我们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我们这就去将那小魔斩杀了。”
秦无咎目光这才从被墨染污的纸上,移到两人身上,黑漆漆的双眸似一片深潭。
“他不是魔,也不是鬼修。”
大鵹小鵹一怔,方才那人身上分明没有半分生人气息,不是魔,也不是鬼修,那还能是什么呢?
随即两人渐渐回过味来,这重点并不在是什么上,既然非魔也非鬼修,那那人也就不必斩杀了。
两人隐约觉得不能多想,只垂首应道:“是。”
退下后,偌大的书房中只留下一个人。
面色冷峻的玄衣仙君静静坐在书案前:“核桃酥。”
他轻声吐出这个词,半晌,嘴角弯起一点嘲讽的冷意:“厨艺粗鄙。”
▍作者有话说:鵹:li,音同“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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