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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王在这个时候突然入宫求见,魏长乐最初只以为这小子是来落井下石。
然而听到他开口劝谏太后,竟是要为自己开脱罪名,魏长乐不禁心中生出几分诧异。
这等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行径,绝不可能安着什么好心肠。
只是眼下局势微妙,魏长乐一时还真摸不透,这曹王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
太后显然也颇感意外,狐疑道“你担心本宫给魏长乐定罪?”
“正是。”曹王躬身应道,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显儿,你可知道,他杀的是独孤弋阳。”太后的声音平缓,隐隐透着试探之意,“独孤弋阳是你的表兄,你难道要让你表兄死不瞑目?”
曹王轻轻叹了口气,“皇祖母,弋阳表兄遇害,孙儿心中何尝不痛?只是孙儿不能因私废公。孙儿从未忘记,自己是赵氏子孙,是流淌着皇家血脉的宗室子弟。”
“本宫没有明白你的意思。”太后缓缓靠在凤椅上。
“皇祖母容禀。”曹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独孤弋阳不单是独孤家的子弟,更是五姓贵胄。而那魏长乐,不过河东魏氏出身,如今也只是监察院司卿。无论从门第血脉还是官职品级,皆是卑微低贱......”
屏风后,魏长乐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狗改不了吃屎。
果然,几句话的工夫,这曹王的真面目便露了出来。
在这样出身尊贵的宗室眼中,河东魏氏自然只是乡野间的粗鄙门户,能有这等认知,倒也合乎他的身份。
“此次事件,要害不在独孤弋阳被杀本身,而在于是谁杀了他。”曹王的声音缓缓流淌,如毒蛇吐信般阴冷,“独孤弋阳是否有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资格裁决他生死的,只能是皇祖母和父皇的旨意。可如今杀他的,却是一个低贱出身的魏长乐。这便乱了朝纲根本,让人以为五姓贵胄可以如此轻贱亵渎。”
太后静默不语,只是用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静静看着曹王。
“未经审讯,未经定案,更无旨意准允,魏长乐说杀便杀,置五姓于何地?”曹王的语气渐冷,“今日他能杀独孤子弟,明日是否就能杀南宫子弟?后日又是否敢对皇族宗室下手?眼下虽然朝臣们没有妄动,可五姓各族必定都在暗中观望,等着皇祖母的裁决......”
太后这才缓缓开口“你是说,魏长乐擅杀五姓子弟,会让五姓人心惶惶?他们都在等本宫严惩凶手,以维护五姓的尊严?”
“皇祖母明察秋毫,当下情势,确实如此。”
“既然如此,本宫更该尽快处决魏长乐,以安人心。”太后目光如电,“你却为何着急入宫,劝谏本宫不要给他定罪?”
曹王连忙躬身道“皇祖母容禀,孙儿并非主张不给魏长乐定罪,而是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何意?”
“河东魏氏!”曹王肃然道“皇祖母,河东魏氏虽说出身低贱,可当年趁着白巾之乱,养兵自重,强霸一方。这么多年下来,魏氏在河东根基已深,盘根错节。一旦有变,河东必起烽烟,届时生灵涂炭,苍生受累......”
太后轻轻“哦”了一声,“你是说,给魏长乐定罪处决,会逼得魏如松起兵造反?”
“孙儿的忧虑,正在于此!”
“那你可知道,魏长乐坚守山阴城时,魏如松担心朝廷降罪,早已将魏长乐逐出家门,断绝了父子关系?”
曹王点头“孙儿知晓此事。”
“魏长乐功过未明时,魏如松尚且能狠心抛弃这个儿子,你觉得如今魏长乐犯下这等滔天大罪,魏如松还会为了他起兵叛乱?”太后淡淡道“魏长乐既被逐出家门,便不再是魏氏子弟。无论他生何事,都不会牵连魏氏全族......”
“皇祖母,血浓于水啊。”曹王立刻接口道,“魏如松将其逐出家门,不过是一场做给朝廷看的戏。皇祖母英明宽厚,自然不会因魏长乐一人之罪牵连河东魏氏,可魏如松会这样想吗?处决魏长乐,只会让魏如松心中忧惧,日夜担心迟早会迎来灭门之祸。”
太后微微颔,“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魏如松的性子......!”曹王的声音愈低沉,“此人绝非坐以待毙之辈。孙儿敢断言,魏长乐一死,他必反无疑!”
太后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皇孙,忽然感慨道“显儿,想不到你竟能如此深谋远虑,让本宫很是欣慰。你不提醒,本宫还想不到这个份上。”
“皇祖母过誉了。”曹王连忙躬身,语气谦卑,“其实皇祖母日理万机,事务繁多,一时未能虑及周全,也是常理。”
“照你这么说,这魏长乐犯下如此大罪,本宫还动他不得?”太后话锋一转,“你方才不也说,若不严惩,五姓必定不满?比起五姓,魏氏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此事需谨慎处置,既要让五姓满意,感念皇祖母恩德,又不能逼反魏氏,致使河东大乱!”
太后招了招手,那手势轻柔却不容违逆。
“近前说话。”
曹王躬身上前两步。
“显儿,你既然说到这里,是否已经想好了两全之策?”太后声音柔和下来,脸上泛起慈爱之色,仿佛眼前只是寻常祖母与孙儿闲话家常。
曹王轻声道“皇祖母,孙儿确有一计,只是不知是否妥当。”
“但说无妨。”
“先不要给魏长乐定罪,将他押回监察院囚禁。”曹王道,“传令监察院,既不能让他逃脱,更不能让他死在狱中,否则监察院上下承担一切后果。”
“这容易办。”太后点头,“然后呢?”
“立刻下一道旨意,派得力之人昼夜兼程赶往太原府,传召魏如松进京!”
屏风后,魏长乐听到这里,心下一凛,后背陡然生寒。
太后显然也有些诧异“传召魏如松?”
“正是。魏如松是忠是奸,必须用行动来证明。若他抗旨不遵,拒绝进京,那便是存了谋反之心,反倒容易处置了。”
“抗旨即是谋反。”太后平静道,“他若知魏长乐犯下大罪,不敢进京,直接抗旨,那岂不是这道旨意逼着他造反?他手中可有一万精锐铁骑,掌控河东半数州郡,一旦真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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