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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种糖果都有自己的颜色、自己的形状、自己的光泽。
它们在玻璃罐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罐罐被收集起来的、不同季节的阳光。
唐小次的脸,几乎贴在了玻璃罐子上。
他看了一会儿,回头喊:“承安舅舅,这些糖像宝石!”
唐承安走过来,弯下腰和他一起看,然后点点头:“嗯,宝石可以吃的那种。”
店员是一位穿蓝印花布褂子的阿姨,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操着软软的苏州话问要不要尝一尝。
她从罐子里夹出一颗粽子糖,用小小的油纸托着,递给了唐小次。
唐小次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
粽子糖是琥珀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小块被阳光浸透的松脂。
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是那种温润的、不疾不徐的甜。
糖里嵌着几粒松子,嚼起来香香的、脆脆的,和糖的甜交织在一起,松脂的清香和蔗糖的甘甜在嘴里跳了一支慢悠悠的舞。
唐小次含着一嘴化不开的甜,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唐小初也在看,但没有凑那么近。
他站在柜枱前,一样一样地看过去。
他的目光在一罐梨膏糖上停了停,那种糖是深琥珀色的,近乎黑色,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糖霜,像是初冬清晨草地上结的白霜。
唐无忧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对店员说:“梨膏糖来一包。”
唐小初抬头看了唐无忧一眼,唐无忧没有看他,正在掏手机付钱。
唐小初没有说谢谢,但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他们买了好几样,粽子糖、松子糖、薄荷糖、梨膏糖。
店员用牛皮纸袋一样一样地装好,封口处贴了一张红色的小标签,上面印着“采芝斋”三个字和一朵小小的桂花。
纸袋摸上去粗糙而温暖,像摸着一件有年头的老物件。
从采芝斋出来,唐小次的嘴里还含着那颗没化完的粽子糖,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藏了食物的小松鼠。
他含了一会儿,忽然说:“舅舅,这个糖里面有没有故事?”
唐承安想了想:“有的。粽子糖做了几百年了,清朝的时候就有了。
那时候的皇上,也吃这个。”
唐小次“哦”了一声,然后认真地嚼了嚼嘴里的糖,像是在品味那几百年流传下来的味道。
嚼完了,他说:“皇上好有福气。”
唐承安笑了,没有告诉他皇上吃的粽子糖和他在采芝斋买的是不是同一个味道。
往前走几步,是干泰祥。
干泰祥是卖丝绸的。
还没进门,唐小次就被橱窗里的一匹绸缎吸住了目光。
那是一匹烟霞色的真丝,颜色是渐变的那种。
从浅浅的粉紫色过渡到淡淡的金色,在灯下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像把傍晚时分西边天空上那一片最美的云霞剪了下来,铺在了橱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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