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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丘的天色从不是渐变的——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墨的棉絮,忽然就沉下来,把最后一丝残光揉碎在废墟的尖顶上。
林夜抬头,只看见无边无际的暗,像有人把整个天穹扣在了他们头上。
风卷着碎叶和尘土刮过,带着股潮湿的霉味,钻进衣领里,冷得人骨缝发疼。
“很不对劲。”周不平的手指在竹杖上摩挲着,指节泛着青白。他抬头望了眼黑沉沉的天空,竹杖顶端的水晶坠子忽然闪了闪,又迅速黯淡下去,“这黑暗…在吞灵气。”
阿狸本来蹦蹦跳跳跟着林夜走,闻言立刻停下,狐耳“唰”地竖起来,毛茸茸的尾巴紧紧贴住小腿。
她拽了拽林夜的衣角,声音里带着颤:“林夜哥哥,风里有…哭声。”
哭声?林夜屏息倾听。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风噪,可越听越清晰——是女人的啜泣,孩子的呜咽,老人的叹息,像无数根细针,往人耳朵里扎。他握住阿狸的手,掌心传来少女的温热,稍微定了定神:“别怕,有我在。”
话音刚落,前方的断墙后忽然飘出个影子。
那是具穿着青丘服饰的老妪,银白的头发散成乱蓬蓬的团,脸上的皮肉像是被水泡胀了,眼窝凹得能盛下黑暗。
她的手里还攥着半块玉珏,玉上的九尾纹路早被岁月磨平,却还在渗着幽蓝的光。老妪慢慢转过脸,空洞的眼眶“看”向他们,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比风还轻的呻吟。
“是…青丘怨灵。”周不平的竹杖瞬间点在地上,青竹杖身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剑意,像一层薄纱裹住三人,“执念不散的亡魂,被青丘的怨气养着,成了这废墟的魂。”
越来越多幽蓝的光点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像撒了一把碎星子。
凑近了才发现,每颗星子都是双眼睛——空洞的、悲伤的眼睛。
那些怨灵渐渐显露出形貌:有拄着虚幻拐杖的老者,有握着残破兵刃的战士,有抱着婴孩轮廓的女子,甚至还有只缩在墙角的幼狐,尾巴尖还沾着当年的绒毛。
它们都没有意识,只是凭着本能,朝着生者的气息涌过来。
“呜——!”
离得最近的战士怨灵突然扑过来,手中的长枪虚影带着腐蚀神魂的怨力,直刺林夜的咽喉!
林夜侧头避开,魔臂的金纹瞬间亮起,逆魔拳轰出——拳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声响,砸在怨灵身上。
怨灵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散成一团幽蓝雾气,却又在瞬间重新凝聚。
“没用!”周不平的剑意劈过来,将几只扑向阿狸的怨灵斩成碎片,“这些怨灵是魂体,物理攻击伤不了根本!得用灵力或者…它们能接受的气息!”
林夜咬着牙,逆魔功的气旋在丹田里疯狂旋转。可刚催动魔气,周围的怨灵立刻像疯了一样扑过来——它们对魔气的暴戾气息过敏,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啸着扑上来。
林夜的金纹手臂挥得虎口发麻,每一拳都能打散几只怨灵,可更多的怨灵涌上来,幽蓝的怨力像潮水一样裹住他,往他的神魂里钻。
“林夜哥哥!”阿狸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看着林夜身上的怨力,指尖泛起银白色的光——那是九尾天狐的血脉之力。她扑过去,抱住林夜的胳膊,光晕顺着相触的皮肤传过去:“我帮你…驱散它们!”
银白的光像一把小剑,劈开裹住林夜的怨力。那些怨灵碰到光,动作明显慢下来,有的甚至后退了几步。林夜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对!你是青丘血脉,它们能接受你的气息!”
阿狸咬着唇,闭上眼睛。九条狐尾的虚影慢慢展开,每一根都泛着柔和的光,像九条小太阳。她的声音轻轻的,像落在花瓣上的雪:“回家好不好?青丘的家…还等着你们呢。”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狂躁的怨灵,碰到阿狸的光,居然真的安静下来。
战士怨灵放下了长枪,老妪攥着玉珏的手松开了,连那只缩在墙角的幼狐,都慢慢爬过来,用脑袋蹭阿狸的脚踝。
幽蓝的光点环绕在阿狸身边,像一群找到了归巢的萤火虫,发出低低的、类似于呜咽的叫声。
“有效!”林夜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就看见阿狸的脸白了下去。
她的睫毛上挂着汗珠,指尖的光越来越弱,最后“啪嗒”一声,差点摔倒。
“阿狸!”林夜赶紧扶住她。少女的身子滚烫,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沾在他衣襟上,像朵绽开的红梅。她虚弱地笑了笑:“我…我能感觉到…它们很疼…就像我上次失去家人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林夜心里。
他看着阿狸苍白的脸,又看看周围那些安静下来的怨灵,忽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烧起来了——这些怨灵是无辜的,是青丘覆灭时的牺牲品,可现在,它们却因为自己和阿狸的到来,陷入痛苦!
“不能再让阿狸耗下去了。”周不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看着那些慢慢围拢过来的怨
;灵,眉峰皱得能夹死苍蝇,“刚才安静只是暂时的…那些执念深的,已经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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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抬头,果然看见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个身形格外凝实的怨灵——它穿着青丘将领的铠甲,头盔上的狐尾装饰还闪着光,手里的长剑带着森森怨气。它盯着林夜,空洞的眼睛里居然泛起了红光。
“魔修…该死…”将领怨灵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骨头,“毁了青丘…还伤害小狐狸…”
它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围的怨灵像是被唤醒了,纷纷躁动起来。
阿狸刚要站起来,就被一股怨力掀翻,林夜扑过去接住她,后背撞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疼得他倒抽冷气。
“林夜哥哥…对不起…”阿狸哭着说,“我没保护好它们…”
“说什么傻话?”林夜擦掉她嘴角的血,手掌按在她后背上,渡过去一丝逆魔真气——虽然不能治她的伤,但能让她舒服点,“你已经在做最了不起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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