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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珠帘,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他还说,若朕愿意,可许朕……后位。”
“后位”二字一出,满殿哗然!这是何等赤裸的羞辱!将一国之君,纳入后宫?!惊愕、愤怒、乃至一丝荒诞感,在众人脸上交织。
“陛下!”一位主和派老臣迫不及待地出列,声音带着颤抖的急切,“北狄王既肯开出如此条件,显见其并非一味嗜杀!为江山社稷计,为黎民百姓计,陛下……陛下当忍一时之辱,存宗庙血脉,保京城无恙啊!此乃……此乃权宜之计!”
有了人带头,其他主和派官员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仿佛陆辞昭若不答应,便是置天下苍生于水火的罪人。
陆辞昭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示。直到嘈杂声稍歇,他才微微抬手,示意安静。
他没有反驳,没有斥责,只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些一直沉默,或面露悲愤的将领与清流官员。
“你们呢?”他问,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也觉得朕,该接受这‘后位’吗?”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猛地出列,虎目含泪,重重跪地,声音哽咽却洪亮:“陛下!老臣……老臣宁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绝不眼睁睁看着陛下受此奇耻大辱!我南昭立国三百年,铮铮铁骨,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宁可玉碎,不为瓦全!”几名将领紧随其后,齐声低吼,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血性与决绝。
陆辞昭看着他们,看着那些在绝望中依旧挺直的脊梁,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与决然。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那身沉重的龙袍不再是他的束缚,反而成了他践行誓言的战甲。他走到丹陛中央,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誓言,镌刻在太极殿的每一根梁柱上:
“你们的议论,朕都听到了。”
“忍辱负重,是为一国?苟且偷生,是为百姓?”
他微微摇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若今日,朕为活命,为保这虚妄的宗庙,便跪伏于狄人脚下,献上国土,自甘为奴——那才是真正断了南昭的根!灭了南昭的魂!”
“后世史书,不会记得朕的‘忍辱’,只会记得朕是引狼入室、跪献江山的亡国之君!只会记得我南昭文武,尽是贪生怕死、毫无风骨之辈!”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那些主和派官员:
“你们要朕降?可以。”
“但你们要问问,朔风城下战死的数万英魂,答不答应!”
“问问北境被屠戮的无数百姓,答不答应!”
“问问这南昭三百年国祚,列祖列宗在天之灵,答不答应!”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高一分,气势便盛一分,压得那些主和派官员面色惨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最后,他停下话语,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早已刻入骨髓的决定:
“朕,受命于天,既承社稷,便与这江山一体,与这国运同休!”
“国在,朕在。国亡——”
“朕,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玉碎”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整个太极殿,陷入了一片死寂。就连最初主张死战的老将军,也震撼地看着御阶上那道单薄却仿佛顶天立地的身影,热泪纵横。
陆辞昭不再多言,转身,一步步走回那至高无上的御座。他的背影,在众人眼中,与这座即将面临血火的都城,与这个行将逝去的王朝,融为一体。
玉碎之志,已决。
剩下的,便是通往毁灭的,最后一段路途。
最后的布局
“玉碎”的誓言如同最后的丧钟,回荡在京城上空,也彻底统一了南昭朝廷的意志。恐慌依旧存在,但在帝王决绝的姿态面前,任何退缩与动摇都显得不合时宜。整个国家机器,以一种悲壮而畸形的效率,开始为最后的城防做准备,尽管所有人都明白,这或许只是延缓死亡的过程。
陆辞昭变得异常沉默。他不再频繁召集朝会,大多数时间都独自待在御书房或皇宫深处那座用于祭祀的星辰殿。他平静地批阅着最后一批关于城防、粮草、兵力调配的奏章,仿佛只是在处理寻常政务。但阿墨知道,陛下正在酝酿着什么,那平静的表面下,是比愤怒和绝望更深沉的东西。
是夜,月黑风高,星辰隐匿。皇宫内一片死寂,唯有巡夜侍卫沉重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
陆辞昭屏退了所有宫人,只带着阿墨,悄然来到了星辰殿。殿内没有点燃太多烛火,只有几盏长明灯在幽暗中跳跃,映照着墙壁上古老的星图与祭祀符文,显得神秘而肃穆。
早已有两人在殿内等候。一位是身着繁复古老黑袍、面容枯槁、眼神却深邃如渊的老者——南昭皇室世代侍奉的大巫师。另一位,则是如同影子般融入黑暗、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眸子的暗卫首领,影。
“陛下。”两人见到陆辞昭,同时躬身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陆辞昭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大巫师身上,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大巫师,朕记得皇室秘典中,记载有一种上古秘术,可令人气息断绝,肉身不腐,宛若假死,需特定条件或时机方能苏醒?”
大巫师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回陛下,确有此术,名为‘龟息沉眠’。然……此术逆天而行,施术者需付出极大代价,且苏醒之期渺茫,凶险异常,历来被视为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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