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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令佩阴沉着脸,往庑房赶去。
有宫人要跟着,被她呵退。
到了庑房,找了一圈,没看见鸿鹄的人影。她继续往西走,西边离角门不远……
穿过密而长的杂草丛,果然,她看见鸿鹄站在宫墙下面,墙那头,一个细微的声音传来——
“谢鸿鹄姐姐救命之恩。”
鸿鹄悄然道:“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你如今越发大胆了。”
杨令佩的声音冒着寒气。
鸿鹄转过身来,瘫倒在地:“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杨令佩冷笑:“你放走的,是去映月阁传话的小太监吧?”
鸿鹄“咚咚咚”地磕着头:“对不起,对不起,小姐,念在奴婢服侍您十年的分儿上,您饶了他吧。他远离了宫闱,绝不会胡说八道……”
杨令佩走上前去,俯身,揪住她的发髻:“连你也学会瞒着本宫,背叛本宫了——”
鸿鹄吓得连连摇头:“没,没,奴婢没有……”
杨令佩一个巴掌抽在她脸上:“违抗主命的贱婢!”
“呵。”
她笑起来。
“你们都来负我,都来负我……”
她猛地起身退后——
踩到杂草丛中一块尖锐的石头,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砰!”
她凸起的小腹,像是从半空中落下的满月。
“血,血,娘娘,血……”鸿鹄惊慌地哭出声来。
杨氏小产
下身传来剧烈的疼痛。
那疼痛像一把把的利刃凌割着杨令佩。
凌割着她最珍视的海市蜃楼,凌割着她与朱瑁仅有的那一夜欢好,凌割着父亲母亲兄长对她的厚望,凌割着她嫁入皇家以来所有的谨小慎微,凌割着她在千秋殿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凌割着她对朱瑁最后一刻下得死手,凌割着她无数次企图掩饰的愧疚,凌割着她对这人世间的失望。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小腹的下坠让她动弹不得。
鸿鹄仍在惊慌地哭着。
更鼓又敲了一下。
杨令佩压低声音,呵命鸿鹄:“蠢货!你哭甚!生恐旁人不知么?闭上你的嘴!”
天,将亮未亮。灰白色在天际一层层地浸染,薄雾冥冥。
这荒芜的西宫苑角门是凶手。
杂草、石块,是凶手。
逃走的小太监是凶手。
背叛她的鸿鹄是凶手。
那个让她充满危机感、孕中数次忧思的梅川,更是凶手……
杨令佩咬牙,忍住疼,吩咐鸿鹄:“快,唤两个小太监,悄悄儿地,将本宫抬回寝殿。”
鸿鹄抽噎着,说了声“是”,连忙去了。
杨令佩不放心地嘱道:“注意,避着人。若有人问起,便说本宫多吃几口,撑着了,没什么要紧。”
“是。”
少顷,鸿鹄归来,两个小太监抬着竹架跟在她身后。
几人费了一番气力,将杨令佩移到竹架上,脚步匆匆地返至千秋殿。
一入内室,两个小太监便被赶了出去。
门关上。
杨令佩躺在榻上,血湿透了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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