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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无邪后背上的伤全部处理妥当后,清明才直起身。他长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沁出的细汗,随即取过绷带,在无邪身上缠了两层。手法利落,力道却放得很轻。
顺毛竹是个有眼力见儿的,早早就把干净的衣服捧了过来。一见清明收手,他便立刻上前半步,搀起无邪,把衣物递了过去。
无邪龇牙咧嘴地坐起身,动作牵扯到后背上新鲜出炉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衣服往身上套。
清明趁着这功夫,从包里摸出一小瓶无邪很熟悉的粉色药剂。透明瓶身中盛着的液体在篝火的映照下泛出一种血腥又温柔的色泽。他拔开塞子,等无邪把领口套好,便不由分说地将药瓶塞进他手里。
“喝半瓶。然后把裤脚、袖口都扎紧了,省得再被蛇当孵化箱使。”
无邪连连点头,接过瓶子,仰头一口气干了半瓶。
药汁入喉,难以形容的苦涩瞬间炸开,还没等习惯那苦,舌根又反上来一股隐隐的腥甜,激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苦哈哈地咂吧咂吧嘴,无邪老实巴交地把剩下的半瓶递还回去,看上去有些可怜。
清明没忍住,拍了一下无邪的脑袋。然后趁着他没反应过来,一把从他手里接过瓶子,看也没看就是一个转身,直接把还剩一半的药递给了一旁呲着牙乐的黑瞎子。
“剩下这些一会儿喂给胖子。”
黑瞎子接药的动作行云流水,指尖一勾,那小瓶便稳稳落进了掌心。可这丝毫不妨碍他戏瘾大发。
他顺势往清明肩上一挂,那么高一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歪过来,声音委屈,张口就是:“明爷,这是厚此薄瞎子我啊。你只……”
没等他哼唧完,清明已经反手将一满瓶药塞进了他上衣皮夹克的内袋里。
“少来。”他反手在黑瞎子胸前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总共就带了七瓶,这东西金贵。胖子那份你盯着喂,别给别人用,更别糟蹋了。”
说完,他一顶肩膀,无情地甩掉黑瞎子的胳膊,头也不回地朝篝火旁的吴叁省走去。
黑瞎子放下空架着的胳膊,低头看了看胸前夹克内袋鼓起来的小包,又看了看清明的背影,墨镜后的眼睛一弯,慢条斯理地把药瓶往内袋深处按了按。
石室里人影攒动,脚步声和压低的话声交织成一片,唯独最中心那堆篝火旁,两人之间的死寂尤为突兀。
半晌,篝火里的木柴发出一声清脆短促的爆响,火星子溅起来,又迅速熄灭。清明垂着眼,用木棍慢条斯理地捅了捅火堆,将几块新柴拨进焰心。
“三爷,合作得有诚意。这是第一次,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火焰腾地一下窜高,将那句低语卷进升腾而起的热浪中。清明松开手,木棍轻轻落在两人之间的石地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顿响。
随后,他起身离开,再没看吴叁省一眼。而吴叁省则僵坐在原地,盯着眼前跳动的火苗,喉结滚动了一下。许久,一声长长的叹息消散在跳动的火光里。
“生气了?”黑瞎子不知何时蹭了过来,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清明。
清明摇了摇脑袋,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在黑瞎子耳边回:“这有什么好气的。我就是想不明白,那泥潭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地方,去就去了,他何必瞒着我?”说完,他倏然抬眼,目光直直看向黑瞎子。
“诶?别看我,我冤枉啊!”黑瞎子立刻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他们去的时候也没叫上我,瞎子我也不知道他们都在那儿折腾什么了。”
“嗯。”清明眯了眯眼,“那就等无邪休息好了,再一起说吧。事情……还是得问清楚的。”
如今无邪、胖子和潘子归队,吴叁省的队伍终于算是聚齐了。但随着十天的期限越来越近,他们再没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必须尽快找到西王母宫才成。
于是,只短暂地休整了三个小时,吴叁省就让黑瞎子领着几个伙计先行一步,带着装备往他和清明先前探到的那处蓄水池深处继续往里摸;其他人则留在原地休整。
想来是过程顺利。只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一个伙计便喘着粗气跑了回来,面带喜色地连声催促大家赶紧带上装备跟他走。
从那伙计跟吴叁省的汇报中得知,原来是他们在更深处找到了一个同这间蓄水室出水口边类似的记号。顺着那记号继续走,他们竟发现了一处更适合扎营的地方。
虽然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一分,但众人没有半句废话,说动就动,立刻开始收拾装备,动作麻利得近乎仓促。毕竟他们得赶在天亮前、趁野鸡脖子还没回巢,抵达新的扎营点。
转移过程中,清明看着无邪;胖子被几个伙计轮流背着;潘子已经醒了,这会儿缓过劲儿来,正跟在吴叁省身边。而有潘子在,吴叁省这老狐狸明显把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放松了些,连脚步都稳了不少。
随着一路不断深入,井道里的温度越来越低,阴冷的空气简直是一贴到皮肤就往骨头里钻。与之相对的,是蛇类活动痕迹的明显增多。
之前有小狗引路,他们几乎没在井道里见过野鸡脖子留下的痕迹。可这回,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却已经是众人第三次在井壁盘虬的枯枝与树根间,看见一具具腐烂发黑的蛇蜕了。
这些蛇蜕散发出阵阵的腥臭,有些已经黏在湿冷的井壁上,像某种无声的警告,让队伍里的气氛紧绷起来,却也让所有人都再次想起——这里,从来都不只是蓄水的井道。这里更是一座生物防御的地下堡垒。
路越走越窄,头顶的管道顶也越压越低。众人时而侧身,时而猫腰,在愈发逼仄的井道里艰难穿行。后背很快沁出了一层热汗,与周遭的阴冷混在一起,叫人浑身难受。
直到前方的井道尽头,隐约有火光透出来。众人看到不远处那一点摇曳的亮色,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从井道口钻出来,清明抬头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呼吸倏地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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