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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比庆功还重要?”小刘大着舌头问。
陆执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上面是一条编辑好了还没发出的短信——“明天上午,天桥,奖金的事。”
他想了想,把“明天上午”删掉,改成了“下午”,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连环杀人案告破后,陆执帮沈祈安申请了五万块的专项奖金。流程走了一大串——填表、写说明、找局长签字、找财务审核、找分管领导审批。每一个环节都要解释一遍“这个外部顾问是谁”“他做了什么贡献”“为什么给他发这么多钱”。到后来,他干脆把沈祈安在河边指认凶器位置的那段执法记录仪视频拷进u盘,谁问就给谁看。
看完视频的人,没有一个再质疑。
局长签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这个人,你留着。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
陆执点了点头。他心里想的是,这个人,他是一定要留住的。
当天下午两点,陆执骑着摩托车到了天桥。
停好车,他走上天桥。
下午的天桥比上午更热闹。卖烤红薯的大叔正在和旁边的贴膜小哥聊天,看到陆执,大叔眼睛一亮:“哟,警察同志又来了?那个小师父今天生意可好了,刚才连着算了三个人。”
陆执顺着大叔的目光看过去,沈祈安果然在忙。
摊前坐着一个年轻男孩,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潮牌卫衣,头发染成了浅栗色,耳朵上戴着好几个耳钉。他坐在小马扎上,身体微微前倾,表情认真,像是在听什么重要的消息。
沈祈安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赶时间。
陆执没有走过去,而是靠在栏杆上,远远地看着。
那个年轻男孩应该是来算姻缘的——陆执听到沈祈安说了“她对你也有好感”和“你要主动一点”之类的话。男孩听完之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票子放在桌上,连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蹦蹦跳跳地走了。
沈祈安把钱收好,抬起头,目光穿过天桥上的人群,准确地对上了陆执的眼睛。
陆执笑了笑,走过去,在男孩刚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来。小马扎还是热的,带着刚才那个人的体温。
“生意不错?”陆执随口问。
“还行。”沈祈安把钱折好塞进口袋,“今天算了五个,收入二百六。”
“二百六?”陆执挑眉,“你一天算命才赚二百六?”
“不少了。”沈祈安的语气很认真,“够我吃半个月了。”
陆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忍住了。他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沈祈安面前。
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处用胶水粘得严严实实,上面印着单位的红章。
“你的奖金。”陆执说,“五万。”
沈祈安看着那个信封,没有马上伸手。
“局长批了?”
“批了。省厅的专项奖金,你这属于重大线索提供。”陆执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沈祈安这才拿起信封。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用指甲轻轻刮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钞票是连号的,边缘锋利得能割手,带着印刷厂特有的油墨味。
沈祈安的眼睛亮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陆执看到了。
他看到沈祈安的眼眸里映着那沓粉红色的钞票,那双总是清冷得不像活人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温度。
陆执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想掩饰自己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
“见过。”沈祈安把钱放回信封,拉好封口,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包的夹层,拉上拉链,又拍了拍,“师父的存折上比这个多。但那是他的,不是我的。”
“你自己的呢?”
沈祈安想了想:“下山之前,师父给了我一百二十块路费。坐火车花了一百零五,剩下十五。到这儿第一天买了馒头和水,花了四块,剩十一。第二天开始算命赚钱,到现在——”
他掰着手指头算,样子认真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更像一个小学生在做算术题。
“到现在,加上这五万,我有五万零……四百八十块。”
陆执看着他掰手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山上的道观没有体育老师,也没有数学老师。”沈祈安说,“师父教我看相、批八字、画符、布阵,不教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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