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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半分钟,沈祈安睁开眼睛。
“怨气很重。”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宅子里死过人。不止一个。”
陆执的心沉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最早的那个,在一百多年前。最近的那个,在……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陆执皱眉,“三个月前这家人还住在这里,没听说过有人死在宅子里。”
沈祈安没有回答。他伸手推了一下那两扇黑漆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阴冷的、带着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的风从门里涌出来,扑在两人脸上。陆执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沈祈安纹丝不动。
“进去吧。”他说。
宅子比陆执想象的大。
一进大门是个天井,铺着青砖,中间种着一棵石榴树,树龄应该不小了,树干有成年人腰那么粗,枝叶倒是茂盛,但在这个阴天里,茂盛的枝叶反而让天井显得更暗了。天井两侧是厢房,正面是正厅,正厅后面还有二进院子和后院,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格局。
沈祈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看不见的什么东西上。他先在天井里站了一会儿,闭眼感受,然后走进正厅,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是东厢房、西厢房、二进院子、后院。
陆执跟在他身后,尽量不发出声音。他虽然看不到沈祈安所说的“气”,但他能感觉到这栋宅子确实不对劲。不是心理作用——他是刑警,去过各种各样的案发现场,废弃厂房、停尸房、深山老林,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不是害怕,是一种沉重的、压抑的、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的东西。
走到后院的时候,沈祈安停下了。
后院不大,只有十几平米,地上铺着碎石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几把破椅子,一个倒扣的水缸,一些枯枝败叶。院墙上长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变红了,密密匝匝地铺了一整面墙,像一层厚厚的绒毯。
但沈祈安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的是后院角落里的那口井。
那是一口老井,井沿是青石砌的,被磨得光滑锃亮。井口不大,直径大约半米,上面盖着一块厚木板,木板上又压了一块石头。井壁内侧长满了青苔,深绿色的,像是某种皮肤病。
沈祈安走到井边,蹲下来,把手放在那块木板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被抽走了。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陆执说不清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正常的状态。
“沈祈安?”陆执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沈祈安没有回答他。他的眼睛闭着,左手的手诀捏得更紧了,手指在微微颤抖。他的呼吸变得很慢很长,像是在憋气,又像是在承受某种压力。
大约过了一分钟,他睁开了眼睛。
“这口井里,有一具尸体。”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陆执差点没听清。“女性的,死了大概……”他闭上眼又睁开,“三个月。”
陆执的后背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是说,三个月前死在这口井里的人,就是这家人说闹鬼的那个——”
“不是。”沈祈安站起来,腿有些发软,陆执伸手扶了他一下,他没有拒绝。“这口井里的死者,和那家人说的闹鬼不是同一个。井里的这个……怨气更大。闹鬼的那个黑影,可能和这个死者有关,也可能无关。我需要做法招魂才能弄清楚。”
“招魂?”陆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是个刑警,这个词汇在他的词典里几乎没有出现过。
“嗯。”沈祈安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支毛笔、一小块墨碇、一沓裁好的黄纸和几根蜡烛。“我需要设坛、焚香、画符、念咒。你帮我清场。这栋宅子里现在住的那些人,让他们先出去。今晚之前不要回来。”
“清场没问题。”陆执说,“但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你的脸色——”
“不用。”沈祈安打断他,语气难得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这口井里的怨气太重了,我今晚必须把它请走。再拖下去,会影响到活着的人。”
陆执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一种他不理解的坚持。他想说“明天再弄也行”,但他知道说了没用。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我去清场。”
晚上八点,老宅里只剩下陆执和沈祈安两个人。
住户被暂时安置在附近的旅馆里,陆执以“调查需要”的名义给他们安排了住宿。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在巷口拉了警戒线,对外说是“刑侦勘查,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正厅里,沈祈安设好了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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