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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到那把从河里捞出来的刀和井里捞出来的尸体,又把嘴闭上了。他是个法医,只相信能检测到的东西,但他没办法解释沈祈安的能力,就像他没办法解释为什么那把刀上的指纹正好在胶带下面。
大张倒是很感兴趣,凑过来问:“那你看看我,我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顺?”
沈祈安看了他一眼。“你右肩有劳损,是长期用电脑造成的。你最近睡眠不好,不是因为工作压力,是因为你换了枕头,太高了。”
大张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换了枕头?”
“你的脖子和肩膀之间的角度不对,说明你的枕头高度不合适。你的黑眼圈集中在眼袋下方而不是卧蚕下方,说明是枕头问题导致的供血不足,不是熬夜。”
满桌人都安静了。大张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上周确实换了个新枕头,老婆说原来的太矮了……这都能看出来?”
老周推了推眼镜,表情从质疑变成了沉思。副局长老陈端着茶杯,看了沈祈安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陆执坐在沈祈安旁边,听着他和同事们说话,没有插嘴。他注意到沈祈安虽然说话直来直去,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不卖弄,不藏私,被问了就回答,回答完了就安静地吃东西。他吃东西的样子还是一样认真,一口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执行某个程序。
饭吃到一半,小刘端着一杯啤酒凑过来,脸已经红了。“沈顾问,我敬你一杯!”
沈祈安看着那杯啤酒,摇了摇头。“我不喝酒。”
“就一杯!意思意思!”
“师父说了,玄门中人饮酒会散气。不喝。”
小刘愣在那里,举着杯子进退两难。陆执伸手把他的杯子接过来,“好了,他真不能喝。”
小刘识趣地溜了。
陆执放下杯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沈祈安碗里,“吃你的。”
吃完饭,陆执骑摩托车带沈祈安回家。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城市的主干道上车流稀疏,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夜风比白天凉了很多,沈祈安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搂着陆执的腰,另一只手护着放在膝上的折叠桌。
“今天局里的人觉得你挺有意思的。”陆执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风声的杂音。
“嗯。”
“大张说你是人形测谎仪,看你一眼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他又不撒谎,怕什么。”
陆执笑了一声。摩托车拐进小区的地下车库,灯光从惨白变成暖黄,轮胎碾压过减速带时颠了一下,沈祈安的身体贴紧了他的背。
回到家,沈祈安换了棉拖,去卫生间洗漱。陆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最低。他靠在沙发上,腿翘在茶几上,手里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刷着。
卫生间传来水声,然后是刷牙的声音,然后是毛巾拧干的声音。
九点半,沈祈安从卫生间出来,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秋衣秋裤,头发已经擦干了,但还有一些潮。
“我睡了。”他站在走廊口,朝陆执点了点头。
“嗯。晚安。”
沈祈安走进次卧,关了门。几秒后,灯灭了。
陆执看了看手机——九点三十一分。这个人就像一台精准的机器,每天同一时间关灯睡觉,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他继续刷手机,看电视,发呆。十一点的时候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次卧,门缝里没有光,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像里面没有人。
凌晨一点,陆执还醒着。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看了一部电影,又看了几个短视频,又刷了一遍朋友圈。但他的眼皮在打架。不是困,是一种奇怪的倦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往下沉。
他放下手机,侧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很安静。
太安静了。
但又不是那种让人不安的安静。是一种被填满了的安静——像是这间房子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种规律的心跳和呼吸,多了一个早睡早起的存在,整个空间的节奏就变了。
他想起了沈祈安打坐的样子。盘腿坐在床上,面朝东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那个画面很奇怪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下来了”的感觉。他坐在那里,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像是一池被搅浑的水慢慢沉淀下来,变得清澈见底。
陆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没有案发现场的闪回,没有受害者的脸,没有审讯室里凶手冷漠的眼神。只有一片沉沉的、温暖的、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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