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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吗?”陆执低声问。
沈祈安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角有点红,是用力过度之后毛细血管扩张的那种红。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走了。”他说,“我把她暂时请出去了。她答应我,在找到真相之前,不再回这里。也不会打扰任何人。”
“你跟她说话了?”
“感应。不是说话。”沈祈安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纠正一个常见的误解,“她不发出声音,我也不发出声音。是意念的传递。她把她的记忆片段传递给我,我把我的承诺传递给她。”
“你承诺了什么?”
“我会找到真相。她的死不是天意,是人祸。人祸就要有人承担责任。这是天道。”
走廊里,张主任挂了电话,脸色更差了。他走回来,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陆执。
“院长说……医疗记录可以给你们。但需要你们签字,保证不外泄。”
“可以。”陆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现在,你把陈秀兰的主刀医生名字告诉我。”
张主任犹豫了好几秒,终于说出了三个字。
沈祈安站在停尸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银白色的五号柜。不锈钢的拉手还在灯下反光,上面那个手掌印的雾气已经散了。
他转过身,跟着陆执走出了走廊。
身后的保安孙队长站在停尸房门口,手忙脚乱地锁上门,锁了好几次才锁上。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陆执和沈祈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夜风扑面而来,比来的时候更凉了。沈祈安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停尸房里的那股冷气和福尔马林味从肺里排出去。
“冷吗?”陆执问。
“不冷。”
“你嘴唇都紫了。”
沈祈安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是灯光的原因。停尸房的灯是白色的。”
陆执看着他,没有戳穿这个明显是硬撑的借口。他把皮夹克脱下来,披在沈祈安肩上。皮夹克还带着他的体温,很暖,带着淡淡的烟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穿上。”他说。
沈祈安犹豫了一下,没有推辞,把胳膊伸进袖子里。皮夹克太大了,穿在他身上像一件大衣,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他的手指。他站在台阶上,穿着大两个码的皮夹克,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样子有些滑稽,但陆执却觉得,这一刻的沈祈安特别好看。
“走吧。”陆执走下台阶,跨上摩托车。
沈祈安跟上来,跨上后座。他的手伸进皮夹克的袖子里,隔着皮夹克的厚度搂住了陆执的腰。
摩托车发动,驶入深夜的街道。
身后的医院大楼灯火通明,一扇扇窗户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夜色中发生的一切。
沈祈安回头看了一眼,转回头,靠在陆执的背上。
夜风很大,皮夹克很暖。
医疗黑幕
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早上,沈祈安没有去天桥。
他坐在次卧的床上,面朝东方,打坐了一个时辰,比平时多了一倍。昨晚在停尸房里感应到的怨气太浓了,浓到像墨汁一样浸进了他的意识里,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清理。陈秀兰的魂魄虽然被他暂时请走了,但她的怨念已经刻在了那间屋子里的每一块水磨石地砖、每一寸不锈钢柜门上,沈祈安站在那里的时候,那些怨念像无数根细针一样扎进了他的气脉。
打坐结束后,他睁开眼睛,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张新的黄纸,裁成巴掌大的方块,用朱砂给自己画了一道清心符。他把符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陆执出门前敲了他的门。“我去局里调陈秀兰的资料。你在家等我,有消息我打你电话。”
“我跟你一起去。”沈祈安打开门,已经换好了衣服——深蓝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帆布包背在身上,铜镜和符纸都在里面。
陆执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好?”
“睡了一会儿。”
陆执没说破。沈祈安眼下的青色比前几天重了,虽然脸色不像昨晚在停尸房里那么白,但那种透明的苍白还是隐约可见。他没有阻止沈祈安跟着去,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谁也拦不住。而且,陈秀兰的案子,没有沈祈安,他找不到那些被藏起来的记录。
两人骑着摩托车到了刑侦大队。陆执把车停好,带着沈祈安进了办公楼。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带沈祈安来上班,之前几次都是接他去看案发现场,从没进过办公室。走廊里的民警看到沈祈安,都多看了两眼——不是因为他是生面孔,是因为他已经成了局里的一个传说。老宅井底的尸体、河里的凶器、画像抓到连环杀手,这些事在局里传得神乎其神,有人说他是陆执请来的玄学大师,有人说他是茅山派的传人,还有人说他是某个神秘部门派来的特派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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