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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站在门口想了三秒,然后摇了摇头。他骂了自己一句,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小区门口的药店刚开门。陆执跑过去的时候,店员正在擦柜台,看到他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吓了一跳。他买了温度计、退烧药、退热贴、感冒冲剂、止咳糖浆,店员问他要不要消炎药,他说要,又塞了一盒阿莫西林。结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购物袋,觉得自己大概把半个药店的感冒药都搬回来了。
回到小区,在电梯里他一直在想沈祈安刚才说的那句话——“执哥你人真好。”人真好。他陆执?好人?他在局里是出了名的脾气差,嫌犯怕他,同事怵他,连局长有时候都懒得跟他计较。他放荡不羁,嘴欠爱撩,说话不怎么好听,做事不怎么按规矩。他这样的人,算“好人”?沈祈安大概是真的烧糊涂了。
推开次卧的门,沈祈安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脸朝上躺着,眼睛闭着。他的呼吸很重,额头上的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一缕一缕的。脸色还是那种灰白。
陆执把购物袋放在床头柜上,拿出温度计。是电子温度计,不用夹在腋下,对着额头扫一下就行。他拿着温度计对准沈祈安的眉心按了一下——“嘀”。
三十九度二。
“三十九度二。”陆执把温度计上的数字亮给沈祈安看,虽然沈祈安闭着眼睛没看,“你这叫没事?三十九度二,能烧成肺炎你知不知道?”
“不会的。”沈祈安的声音还是那么哑,但比之前多了一点底气,不知道是休息了几分钟缓过来一些,还是在硬撑,“我的体质我知道。小时候在山上也烧过,喝点姜汤就好了。”
“你不是说打坐调息就好了吗?”陆执不客气地拆穿了他,撕开一片退热贴,揭掉保护膜。退热贴是冰凉的,凝胶表面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他把它贴在沈祈安的额头上,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量体温之前说打坐就行,量完体温改口说姜汤就行,再量一次你是不是要说住院就行了?”
沈祈安没有说话。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极小的弧度,要不是陆执正低头看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在笑。烧到三十九度二,他还笑得出来。
陆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祈安露在外面的肩膀,“等着。我去熬姜汤。”
沈祈安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但现在做得很慢,像是在水下敲击石头。“姜在冰箱冷藏室最下面一层,昨天买的。红糖在橱柜左边第二个抽屉,和盐放在一起。”
陆执张了张嘴。
这个人,昨天还在发烧的前兆期,就已经把姜买好了,把红糖的位置记清楚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会生病,他是早就知道,只是没有说。
“知道了。”陆执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灶台比上次他用的时候多了一把新的菜刀、一块砧板、一个砂锅,都是沈祈安搬来之后添置的。他打开冰箱冷藏室最下面一层,果然看到一块姜,用保鲜袋包着,又大又老,是那种姜味最浓的老姜。他又打开橱柜左边第二个抽屉,红糖就在盐的旁边,用夹子夹着封口,旁边放着一小袋枸杞和几颗红枣。
陆执把姜洗干净,不用削皮——他在网上查过,姜皮是温性的,带着皮煮效果更好。他用刀背把姜拍扁,拍的时候力气大了一些,姜块飞出去两块,溅了一灶台的姜汁。他捡起来,重新拍,这次轻了一些。砂锅里放水、放姜、放红糖、放枸杞、放红枣,开大火煮。水开之后转小火,慢慢熬。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红糖的甜味和姜的辛辣味混在一起,弥漫在厨房里,飘出了厨房门。他想起沈祈安说的那句话——“我的体质我知道,小时候在山上也烧过。”
小时候。在山上。烧了谁来照顾?
师父吗?那个连饭都做不好吃的老道士,会熬姜汤吗?会贴退热贴吗?会把被子掖好、把枕头垫高、不厌其烦地换额头上的湿毛巾吗?
水开了。陆执关小火,拿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不够甜,又加了一勺红糖。有点辣,但姜汤就是要辣才有用。他关火,把姜汤倒进碗里,端到次卧。
沈祈安还躺在床上,额头上贴着退热贴,被子卷到下巴。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数上面的纹路。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脸来,目光落在陆执手里的那碗姜汤上。
“起来,喝。”陆执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把沈祈安扶着坐起来。沈祈安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靠在床头靠垫上,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草。他伸手去端碗,手在抖,碗差点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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