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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开始下降。蜡烛的火苗开始摇曳。沈祈安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大约过了十分钟,沈祈安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几乎没有颜色。
“他们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梦话。
“谁?”
“那些孩子。”沈祈安看着铜镜。铜镜的镜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的形状不是人形,而是一个个小小的、像拳头一样大小的圆点。十几个圆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镜面上缓慢地移动。
“他们不会说话,”沈祈安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们能感受到我在。他们挤过来,想靠近我。就像——”
他没有说下去。陆执看到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陆执蹲下来,蹲在沈祈安旁边。他没有碰他,只是蹲在那里,和他并排。
“他们想靠近你,像靠近一个能温暖他们的东西。”陆执替他说完了。
沈祈安点了点头。
两个人蹲在废弃工厂综合楼门口的水泥地上,面前是三根蜡烛、一面铜镜和十几个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圆点。暮色四合,工厂的影子越拉越长,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陆执。”沈祈安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力度。
“嗯。”
“我要超度他们。”
“需要什么?”
“时间。很多时间。婴灵不比成年人,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不知道有‘另一个地方’可以去。我要一个一个地告诉他们,一遍一遍地念,让他们听懂。”沈祈安转过头看着陆执,“可能需要的时间比较久。”
陆执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疲惫已经很深了,但眼神是坚定的。那种坚定不是“我一定能做到”的自信,是“我必须做到”的决绝。
“好。”陆执站起来,“陪着你。”
沈祈安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陆执看到了。“好。”
陆执走开几步,掏出手机打电话。“小刘,城东废弃工厂,需要支援。调挖掘机来,综合楼地基下面可能埋了东西。另外,查一下这家工厂五年前的经营记录,重点是职工诊所的租赁方和实际经营者。还有——”
他顿了一下。
“给我送两床被子来。要厚的。”
电话那头小刘愣了一下。“被子?陆队,你要在工厂过夜?”
“不是我要过夜。是沈顾问。”
小刘沉默了两秒。“好。我这就办。”
挂了电话,陆执转过身。沈祈安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又开始念咒。烛火在他面前跳动着,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陆执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他脱下自己的皮夹克,轻轻披在沈祈安肩上。沈祈安没有反应,继续念咒。
夜风吹过废弃工厂,吹得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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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祈安在废弃工厂坐了整整一夜。
陆执没有回去。他让人送来了两床厚被子和一个保温壶,把被子裹在沈祈安身上,把热水放在他手边。沈祈安全程没有睁开眼睛,嘴唇一直在翕动,那些古老的音节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溪流,从他嘴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流向黑暗的楼门,流向地下深处。蜡烛换了三茬——每燃尽一根,陆执就换上一根新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但从未熄灭。
天快亮的时候,陆执才在旁边的水泥地上坐下来,靠着一根废弃的钢管打了个盹。他不敢睡熟,每隔一会儿就睁开眼睛看一眼沈祈安
早上七点,小刘带着挖掘机和法医老周到了。挖掘机是重型设备,从城东的施工工地调来的,开了一个多小时。老周拎着法医箱从车上跳下来,看到沈祈安坐在综合楼门口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陆队,挖掘机到了。从哪儿开始挖?”小刘跑过来,手里拿着工厂的原始建筑图纸。
陆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还闭着眼睛的沈祈安。他走过去,蹲下来,轻声说:“沈祈安,挖掘机到了。从哪儿开始挖?”
沈祈安没有睁眼。他的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食指朝综合楼东侧的方向指了指。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长满了枯黄的狗尾巴草,几块碎砖头半埋在土里。小刘看了看那个方向,又看了看图纸,对照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图纸上显示,综合楼东侧地基下面确实有一个未标注的地下空间。建筑图上没有,但结构图上有标注,被涂改过。”他把图纸转过来给陆执看。
陆执看了一眼那个被涂改的痕迹——用黑色马克笔涂掉了几行字,但透过背面还能隐约看到“地下室”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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