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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累。”
“你骗人。”沈祈安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你蹲着的时候右膝会响。你膝盖不好。别蹲了。”
陆执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膝盖不好?”
“你走路的时候右腿落地比左腿重一点点。”
陆执站起来,右膝确实响了一声。他把矿泉水瓶盖拧紧,塞进口袋,然后弯下腰,把沈祈安从椅子上扶起来。
“能走吗?”
沈祈安试着站了一下,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陆执一把捞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把整个人揽进了怀里。沈祈安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不像正常人的频率。他的手指攥着陆执的羽绒服前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你的心跳好快。”
“背着一个人走了这么久,心跳当然快。”
“不是累的。”沈祈安的声音闷在羽绒服里,听起来模模糊糊的,但每个字都准确地钻进了陆执的耳朵,“是别的。”
陆执的手臂收紧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弯下腰,把沈祈安重新背到了背上。这次沈祈安没有拒绝。他趴在那具宽厚的、温热的、让他觉得安全的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不再攥着陆执的衣服,而是放松地搭在他的肩上,像两只休憩的蝴蝶。
“执哥。”
“嗯。”
“你是个好人。”
陆执笑了。“你也是个好人。”他说。
“我知道。”
陆执又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路边梧桐树上的一只鸟。那只鸟在黑暗中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但是,”沈祈安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好人和好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没有回答。沈祈安又睡着了。
陆执最终还是打了车。不是因为他背不动了,是因为沈祈安的手越来越凉。陆执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沈祈安放进后座,自己坐在旁边,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去哪儿?”
陆执报了地址。
车子开动了。城市的街道空旷而安静,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在车内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沈祈安的睫毛在那些光影中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陆执低着头看着他,看了很久。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陆执付了车费,把沈祈安从车里抱出来。沈祈安的身体在他怀里蜷缩着,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像一只找到窝的猫。
电梯到了二十二楼。陆执把他抱进次卧,轻轻放在床上,帮他脱了鞋。沈祈安的手还攥着他的羽绒服前襟,陆执试着把那只手拿开,沈祈安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微微用力,不让他走。
“不走。”陆执坐在床边,“你睡。我不走。”
陆执在床边坐了不知道多久。窗外天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沈祈安的脸上。那张脸在晨光中有了一种不真实的、透明的质感,像一幅褪色的古画。他想起了沈祈安昨晚在废弃工厂综合楼门口念咒的样子。
陆执坐在床边,看着沈祈安的脸,这一刻,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喜欢,他喜欢沈祈安。想保护他,想照顾他,想让他不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沈祈安的手指。凉的。他握住那只手,用自己的手心包裹住那几根冰凉的手指。他的手很大,沈祈安的手指被他握在掌心里,像被一片温暖的树叶覆盖。沈祈安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什么,手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抽走。
陆执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在晨光中,坐在他的床边。
窗帘的缝隙里,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陆执松开沈祈安的手,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他站起来,走出次卧,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木地板照成金色。他站在那片金色里,伸了一个懒腰,肩膀和背部的肌肉发出咔咔的声响,一夜未睡,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累。他走进厨房,系上那条蓝色短围裙,开始煮粥。红枣、枸杞、大米,水烧开,下米,小火慢炖。他站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粥,嘴角忍不住上扬。粥煮好了,他用小火温着。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小刘发了一条消息:“工厂那边继续查。我今天晚点去。”
小刘秒回了:“明白。陆队,沈顾问没事吧?”
陆执看着这几个字,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没事。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走到次卧门口,从门缝里看了一眼。沈祈安还在睡,呼吸均匀,脸色比凌晨好了一些,嘴唇上干裂的血迹还在。他关上门,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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