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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五万零四百八怎么算出来的?”
“用心算的。”沈祈安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五万加四百八,等于五万零四百八。这个不用数学老师教。”
陆执被噎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他。
“行。”他站起来,“钱送到了,我走了。局里还有事。”
“陆执。”沈祈安叫住他。
陆执回头。
沈祈安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叠成三角形的小纸包,递给他。纸包比之前的平安符小了一圈,用的纸也不一样——不是黄纸,是一种淡蓝色的、质地更细腻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什么?”陆执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安神符。”沈祈安说,“你最近睡眠不好,不是因为你不想睡,是你的神不安。这个符放在枕头底下,能帮你睡踏实些。”
陆执愣了一下。
他确实失眠。不是那种“晚上睡不着”的普通失眠,而是一种奇怪的症状——躺下之后,明明身体很累,但脑子停不下来,各种画面在眼前闪回:案发现场的照片、受害者的脸、审讯室里凶手冷漠的眼神。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半夜又会突然惊醒,出一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但沈祈安看出来了。
“多少钱?”陆执问。
“不要钱。”沈祈安把他的手推回去,“上次平安符你说不值钱,这次这个更不值钱。你将就用,有效果了再来还愿。”
陆执攥着那个淡蓝色的小纸包,指腹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符文。纸包的质地和符文的笔触都告诉他,这个东西比沈祈安说的“不值钱”要值钱得多。
“谢了。”他把安神符揣进内袋,和平安符放在一起。
两个纸包挨着,隔着衣料贴在他的胸口,微微发热。
陆执走了之后,沈祈安又算了两个人。
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大姐,问儿子的中考运势。沈祈安看了她儿子的八字,又问了大姐夫妇的出生年份,掐算了一会儿,告诉她“正常发挥,能上第二志愿”。大姐将信将疑地放下五十块钱走了。
一个是六十多岁的老爷子,问自己的寿命。沈祈安看了他的面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您身体底子好,再活二十年没问题”。老爷子哈哈大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红票子拍在桌上:“借你吉言!”
沈祈安把钱收好,开始收摊。
五点刚过,天桥上的光线变成了暖橙色。他把旗子卷好,小桌折叠起来,铜镜用布包好,一样一样地放进帆布包。最后,他把那个装着五万块钱的信封从夹层里抽出来,打开封口,又看了一眼。
五万块。
他这辈子拿到过的最大一笔钱。
沈祈安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真的像一个笑了。
他把信封重新封好,放回夹层,拉好拉链,又拍了拍。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比平时重了不少。
“收摊了?”烤红薯大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沈祈安背起包,朝大叔点了点头。
“今天赚了不少吧?”大叔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我看那个警察又来找你了,给你送奖金来了?”
“嗯。”
“多少?”
“五万。”
大叔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五万?五万块?!”
“嗯。”
大叔张着嘴愣了好几秒,然后竖起大拇指:“小师父,你厉害。这摊子摆得值!”
沈祈安没接话。他背着包走下天桥,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帆布包里那五万块的重量压在肩上,不沉,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五万块,加上之前攒的四百八,一共五万零四百八。师父那个紫砂壶,他在网上查过,好一点的大概三千多。道观的香火钱,师父舍不得买好的,一个月也就花一两百,他可以一次性捐一年的,算两千。剩下的,租一间带窗户的房间,不用再住那个潮湿的地下室了。
京城的地下室太潮了,他的膝盖已经开始疼了。
沈祈安在心里把数字加了一遍又减了一遍,怎么算都觉得五万块是一笔巨款,怎么花都花不完。
他想着,等攒够了一定的数目,把钱寄回山上,让师父把道观漏雨的屋顶修一修。再给师父买一部新手机,他现在用的那部屏幕都碎了,还舍不得换。
沈祈安的脚步更快了。
他穿过一条街,拐进一条巷子,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滑过,像一个追赶着什么的人的黑色剪影。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二十米的地方,有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一直在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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