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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神瘟降世 铁壁哀歌(第1页)

子时三刻,梁山主寨,万籁俱寂——除了伤兵营和隔离区传来的压抑呻吟,以及远处泊面偶尔传来的、不知是水鸟惊飞还是舟楫破浪的细微声响。

连日血战与瘟疫煎熬下的士卒们,大多已陷入极度疲惫的昏睡。即便是轮值警戒的哨兵,也在夜风的吹拂与浓重倦意的侵袭下,眼皮打架,靠着冰冷的墙垛或兵器,勉强维持着清醒。

郝师傅的药房里,炉火未熄。新一批混合了南方药材的“清瘟祛毒汤”正在陶瓮中翻滚,散出一种混合着苦涩与奇异腥甜的气味。郝师傅本人却伏在简陋的木案上,沉沉睡去,手中还捏着一株晒干的“鬼哭藤”。连日不眠不休的试药与煎熬,已让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匠师濒临极限。

后山药圃深处,那几间被严格封锁、用以隔离“鬼面瘟”重症者的棚屋,今夜似乎格外安静。只有棚外负责看守的士卒,裹着厚厚的布巾,隔着老远,战战兢兢地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一两声微弱咳嗽或梦呓。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深沉的夜色里,几缕极其稀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淡灰色雾气,正顺着晚风,从南麓水寨方向,贴着泊面,悄无声息地飘荡而来,如同有生命的幽灵,缓缓漫过梁山外围的滩涂、芦苇,继而攀上陡峭的山岩,渗透进寨墙的缝隙,融入营垒间污浊的空气。

这雾气无色无味,肉眼难辨,只有最敏锐的感知,或许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水汽的阴冷与滞涩。

“神瘟之种”,已然随风播撒。

起初的异状,生在最外围、也是条件最简陋的一处岗哨。两名负责了望西面的年轻士卒,几乎同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和胸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们的心脏。他们想要示警,却现自己喉咙里只能出“嗬嗬”的漏气声,眼前瞬间被一片粘稠的黑暗笼罩,口鼻之中,有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们甚至没能出一声像样的惨叫,便软软地瘫倒在哨位上,七窍之中,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线,在火把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紧接着,是靠近南寨墙的一处营房。里面睡着二十余名白日里参与抢修工事、疲惫不堪的辅兵。睡梦中,有人开始剧烈地抽搐,有人猛地坐起,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球暴突,脸上以肉眼可见的度浮现出大片大片乌黑紫的瘀斑,如同被无形的墨水泼洒。他们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绝望的“咯咯”声和躯体撞击床板的闷响。几个呼吸间,整个营房便沉寂下去,只剩下弥漫开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腐臭。

瘟疫的爆,如同被点燃的火药线,以惊人的度在山寨中蔓延。不再是“鬼面瘟”那种相对缓慢的咳嗽、热、出斑,而是更加迅猛、更加暴烈的猝死!中者几乎毫无征兆,或在睡梦中悄然毙命,或在行走、站岗时突然栽倒,七窍流血,顷刻间便没了生息。死亡的模样也更为恐怖,尸体迅僵硬,肤色青黑,仿佛全身血液都在瞬间凝固、腐败。

惨叫声、惊呼声、绝望的哭喊声,终于打破了夜的寂静,如同瘟疫本身一般,从一个营区迅传染到另一个营区。

“死人啦!又死人了!”

“黑血!七窍流黑血!”

“是瘟神!瘟神索命来了!”

“快跑啊!”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本就脆弱的秩序。许多士卒从睡梦中惊醒,看到同伴恐怖的死状,闻到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气味,精神彻底崩溃。他们丢下兵器,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自己所在的营房,逃离这片仿佛被死神诅咒的土地。狭窄的通道上,人群互相推挤、践踏,更加剧了混乱。有人被活活踩死,有人慌不择路,从高处跌落。

更有甚者,在极致的恐惧刺激下,产生了疯狂的幻觉。有人挥刀砍向身边模糊的身影,以为是索命的恶鬼;有人点燃了营帐,试图用火焰驱散“瘟气”,却引了更大的火灾。一时间,梁山主寨内部,火光四起,喊杀与惨嚎交织,彻底陷入了失控的深渊。

“怎么回事?!”卢俊义是被吴用近乎破音的惊呼和外面震天的混乱声惊醒的。他本就未曾深眠,甲胄未解,提剑冲出忠义堂。

眼前所见,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火光映照下,到处都是狂奔、哭喊、厮打的人影,空气中弥漫着浓烟、血腥和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腻腐臭。远处,隐约可见几处营房烈焰熊熊。

“员外!是瘟疫!新的瘟疫!比‘鬼面瘟’更凶,死人更快!士卒们……炸营了!”林冲踉跄着奔来,他显然也是刚从混乱中杀出,脸上带着烟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声音嘶哑急切。

几乎同时,武松和鲁智深也带着各自残余的、尚能保持部分理智的亲兵赶到。武松左臂有一道新添的刀伤,显然是在制止混乱时被失去理智的士卒所伤。鲁智深禅杖上沾着血,双目赤红如血。

“直娘贼!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武松怒吼。

“定是幽寰妖人的新毒计!”吴用咬牙切齿,“他们之前下毒慢攻不成,如今是要用这猛毒,一举摧毁我军战力,甚至让我军自相残杀!”

“必须立刻弹压!否则不用童贯来攻,梁山今夜就要亡于自乱!”卢俊义瞬间看清了局势的凶险。这突如其来的、烈性无比的瘟疫,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最大规模的恐慌和混乱,从内部瓦解梁山的抵抗力。

“郝师傅呢?!”他急问。

一名浑身颤抖的亲兵哭道“郝神医……郝神医的药房那边也乱了,有人冲进去抢药……小人出来时,看到郝神医倒在药炉边,生死不知……”

卢俊义心如刀绞,但他知道此刻不能乱。“林教头,你带还能集结的人手,立刻控制通往南寨墙、西寨墙的主要通道,绝不能让混乱蔓延到防守阵地!武都头、鲁大师,你们各率本部,分头弹压营区暴乱,凡有持械攻击同伴、纵火焚营者,立斩不赦!尽量将未染病、或症状尚轻的士卒收拢到忠义堂前广场!吴学究,你组织文职与还能动的老弱,准备灭火,抢救伤员,设立新的临时隔离区,将……将那些迅毙命的尸体,集中到远离水源和下风处,泼油焚烧!”

一道道命令在极度的混乱中下达,全靠卢俊义平日积累的威信和林冲、武松、鲁智深等人的勇武与执行力,才勉强开始执行。但局势依然险恶,新的瘟疫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仍在不断收割生命,恐慌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浪。

更糟糕的是,寨外的童贯大军,显然被梁山内部的冲天火光和巨大混乱所惊动。南面、西面敌营中,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和战鼓声,无数火把被点燃,映照出正在快集结的敌军身影!童贯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要趁乱总攻了!”林冲望向墙外,声音沉重。

卢俊义登上残破的望楼,望着内外交困、烈焰与死亡共舞的山寨,望着远处如同潮水般开始涌动的敌军火把长龙,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与决绝涌上心头。

内有无形瘟神疯狂屠戮,军心崩溃;外有强敌磨刀霍霍,总攻在即。梁山,真的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卢俊义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东南——那是杜微船队可能存在的方向,也是燕青带去希望的方向。

“杜先锋……燕青兄弟……你们……还能来得及吗?”

他低声自语,随即猛地转身,拔剑出鞘,剑锋在火光中映出他坚毅如铁的面容。

“传令!所有还能拿起刀枪、尚有战意的兄弟,随我上南墙!其余人等,依令行事,各自为战!今夜,便是梁山最后一战!纵然身死,也要让童贯知道,梁山好汉,可以战死,绝不跪生!”

悲壮而决绝的怒吼,压过了部分混乱的声浪,在燃烧的梁山夜空下回荡。最后的战士们,在卢俊义、林冲、武松、鲁智深的带领下,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来自内外两个方向的、毁灭的洪流。

铁壁犹在,哀歌已起。神瘟降世,内外交煎。这一夜,梁山泊的每一寸土地,都将被鲜血与火焰彻底浸透,谱写出一曲震撼天地的绝命悲歌。而那一线来自南方的渺茫希望,是否还能穿透这无边的黑暗与死亡,成为最后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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