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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轩一应人等皆听夫人程朝云差遣,她们是程朝云的陪嫁,是程家人,连裴钧同也不能轻易打骂,在这些人心中,裴府只有两个人是他们的主子。
一是程朝云,二是程朝云的儿子,裴寂之。
程朝云的贴身侍女梅落迎着裴寂之进屋,一边掀起珠帘一边道:“公子这些日子不曾陪着夫人用膳,她念叨了好几回,如此一来夫人可要高兴了。”
梅落虽深受程朝云的器重,又年长裴寂之不少岁,却从不敢妄称是裴寂之的长辈。
一来是主仆有别,二来她认为裴寂之的心情深不可测,半分不像年轻人。
正伏案执笔的程朝云听见梅落的声音,抬起头才觉是儿子来了。
她年轻时活泼俏丽,骑马投壶无一不能,也正是因为此引得裴钧同倾慕,两家得以结百年之好。
与裴钧同成亲后第二年她生下裴寂之,前几年倒还好,过了几年和乐的日子。
后来裴钧同纳妾,养外室,诸多烦心事纷乱涌来,程朝云的身子也愈不好,这些年鲜少出门了,连底下小辈的晨昏定省也免了。
她后半生唯一的期盼就是裴寂之,至少在她死之前看得到裴寂之成亲生子,让她好承欢膝下,含饴弄孙。
程朝云放下手中的笔,笑着对裴寂之道:“怎么不差人知会一声,我好叫厨房准备一些你爱吃的菜。”
她身形清瘦,面色如同浑浊的玉石,只从眉目间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的风姿。
裴寂之上前搀扶着母亲的手臂,道:“我想着有些日子未和母亲一同用膳了。”母子二人说话间移至正厅,秋水轩的侍女进进出出,一一呈上各色菜式。
程朝云礼佛念经,从不杀生、食肉,桌上也尽是些冬瓜鲊、莲藕羹之类的东西。
裴寂之扶着程朝云落座,梅落在一旁随时侍候着。
不似裴钧同在时,母子俩在一起也少了许多规矩,没有那些“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程朝云疼惜儿子,不时地为裴寂之布菜。
她身子太弱,除了这些,也为他做不了什么。
一见了儿子程朝云的面色都红润了不少,身上的病气也散去了一些。裴寂道:“母亲明日还要去玄宁寺上香吗?”
“自然。”
程朝云每逢初一十五便要去玄宁寺上香,她与寺里的圆清大师是旧相识了,常常与圆清探讨佛法。
三年前裴寂之的祖母谢世,亦是圆清大师做的法事。
裴寂之面上不动声色,“祖母的忌辰将至,不知今年……”
他的祖母寿至六十而终,至今不到三年,在这三年内裴家上下不着鲜亮衣裳,子女不嫁不娶。
眼见着三年丧期要过,怪不得裴钧同如此急切。
程朝云道:“今年依然请圆清大师做法事,除此外,你父亲盘算着带你们回乡祭祖。”她口中的“乡”正是裴钧同的故园,怀州。
裴钧同年少丧父,又是裴家的旁支,他们孤儿寡母在怀州过的艰难,这才来宁州另谋生路。
他前半生颠沛流离,后半生走了运,竟将生意做得如火如荼,在宁州置了宅子,有了妻妾,消息传回怀州后各路亲戚蜂拥而至。
人一旦有了利,自然就图起了名。
裴钧同尽释前嫌,一一安置了前来寻他的人,美名再传回怀州,人人见他都要叫一句“大老爷”。
他表面宽容大度,程朝云却知道,他在背地里骂这些人是打秋风的叫花子。
此次回乡祭祖也不过是再让那些人看看,他如今过得多么好,同那些对他施以冷眼的人已是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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