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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以后。
美国弗吉尼亚州阿灵顿市,国务院外交学院FSI总部。
“每个生词默写五遍?每个句子大声读十遍?不是吧梁老师?!”一群美国未来的外交精英们在教室里哀嚎一片。
“语音的部分录下来上传Dropbox,生词的话,明天听写。还有,Leo,我不是‘亮’老师,是‘梁’老师,第二声。你回去,把第16页上的二声发音练习单独念五遍,录下来发给我。”梁韵一边整理着课堂讲义,一边对着抱怨声音最大的一个男生说道。
全班哄堂大笑,那个叫Leo的男生拿手指往自己太阳穴上比了个开枪的动作,扑在课桌上。
从离开那天起,梁韵一共负责带了十几个欧洲的游学团,马不停蹄地在西北欧几个国家辗转,联系当地学校,组织培训,输送学员,即使周末也很少休息。因为要带着学生们租房、购物、观光、交流……
很多人觉得梁韵想不开,已经做到她那个位置的,放着钱多活少的商管部不做,为什么非要自己主动要求来负责游学部,最吃力不讨好的一个业务部门。
只有梁韵知道,她只有逼着自己忙到无法分神,才不会让心底的失落和哀伤重新冒出来占据上风,才不会在闭上眼睛的每一个刹那,总会看到一个熟悉却让她心痛的侧影,一个隐隐勾着唇角的侧影。
她觉得有几次自己甚至出现了幻觉,在巴黎的凡尔赛宫、苏格兰的尼斯湖、慕尼黑的啤酒节、布拉格的圣维特大教堂……
梁韵不止一次地看见形似陈漾的人影。
有时候戴着鸭舌帽,有时候穿着嬉皮士的喇叭裤,还有时候背着个火箭炮似的单反相机……
每一点都跟她记忆中的陈漾特质相反。
梁韵想,她一定是得了神经衰弱,看什么东西都能产生幻觉。
她去看过医生,可是所有的检查都一切正常,人家好心地建议她,“多喝水吧,也可以在水里加点电解质。”
梁韵忽然想起在国内的时候,流行过“多喝热水”的笑话,被逗笑了,对医生说“谢谢!”
忙碌奔波的生活中,好在闻殊一直都默默地陪着她,虽然人不在她身边,但是总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寄过来一些爱心快递。
小小的家乡零食、傻乎乎的Q版公仔、甚至还有调理身体的中药包……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一直小心翼翼的,连署名和地址都不敢留,怕梁韵觉得亏欠他。
梁韵做游学团做了一年多,闻殊被外派驻美。
他知道FSI正在找高级双语教育顾问以后,便给梁韵打了电话。
这次她没有拒绝,顺利地通过了面试,就正式辞掉了原来的工作,搬到了阿灵顿。
这一次,那个幻想中的身影没有跟来,不再处处投射在她的生活当中。
总算是成功地戒掉他了吧。
梁韵想。
她说“戒”,因为陈漾于她,就像是药瘾,不是单单能简单忘掉的,是要强制地甚至血淋淋地戒断。
终于,经过了700多个日日夜夜,梁韵的日子渐渐地归于平静。
尽管她偶尔,还会在喝粥的时候,想起他切的萝卜丝;庆祝圣诞的时候,会仿佛听到他在说拉雪橇的是姜太公的“四不像”。
这样的时刻,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完全消逝。
******
陈漾在那天,眼睁睁地看着梁韵从自己眼前走开,和闻殊并肩进了公司的大楼。
他第一次发现,眼泪落下的时候,是有重量的,每一滴都牵扯着心脏,砸在地上,是钝钝的痛。
迈进家门的那一刻,陈漾的所有外在防备都被情绪击垮,趴在床上抱着被子失声痛哭了起来。
那一次应该是他最近几年哭的最彻底的一次,懊恼和悔恨比以往都甚。他痛苦地意识到,他这次真的彻底的失去了梁韵,也失去了心脏中最柔软的一部分。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每次早上醒来陈漾都会试着去摸一下床的另一侧,可是每次都是空荡荡的。
她不在,也不会再回来了。
下班回到家后,感觉静得可怕,他会打开电视,或者播放电影,不为了看,只为了让家里有点声音,这样就不会太寂寞。
陈漾的车上开始播放梁韵喜欢的音乐,周而复始地循环。
她给他买的天蓝色的床单,他舍不得用,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子里面最安全的角落。
有时陈漾会去书房旁边的“工作室”,坐上一整夜,像是功夫片里被高手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只是盯着一处透明的匣盒看。
那处盒子里,是一副雪白的猫耳箍,和一条柔软可爱的猫尾巴。
过了几个星期,陈斌来找陈漾喝酒。
两个大男人沉默地坐在客厅的地上,一人拿着一个瓶子,不间断地往嘴里灌。
最终还是陈斌先沉不住气,“你要不是我哥,我他妈一定好好揍你一顿!”
陈漾不吭声,他宁可陈斌跟他动手,打他几拳,也许周遭就不这么麻木了。
陈斌临走的时候,甩给他一张打印了什么列表的纸。
“梁韵要带的游学团,时间、地点都在上面。陈漾,我告诉你,这次你追不回来她,就放手吧,别祸害她了行吗?!”
陈漾捏着那张纸,第一次,感觉到,面前站着的弟弟,比他更像个男人。
转天,陈漾就向医院递了辞呈,简单收拾了一下,便飞去了法国。
巴黎,那是梁韵在欧洲的下一个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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