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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成把那些纸扔在地上。纸页散开,落了一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闫蚀寒看不清楚写的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些纸上的内容,足以让这里每一个人都举起枪。
“坤哥。”林成叫了一声。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坤哥站在林成旁边,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地上那些纸,又看着林成,嘴唇在抖。
“成哥——”
“你跟了我八年。”林成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八年,我自认没有亏待你。”
“成哥,我不是——”
“你在局里的档案,我看到了。”林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举起来。照片上是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瘦瘦的,笑容很开。闫蚀寒认出来了,那是坤哥。年轻时的坤哥。坤哥看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的腿开始发软,整个人晃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没有倒。
“你还有什么话说?”林成问。
坤哥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苦,像是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苦涩。
“没有。”他说,“我没什么好说的。你动手吧。”
林成看着他,几秒钟。然后他抬起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枪。
“等等。”谢艾仑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闫蚀寒看着他。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跳动了。他看着谢艾仑从人群里走出去,走向林成。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闫蚀寒的心跳上。
“你是谁?”林成看着谢艾仑,手里的枪没有放下。
“我是来带你走的人。”谢艾仑说。
林成看着他,面具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警察?”
“嗯。”
人群里响起了骚动。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有人把手伸进衣服里,摸向腰间。谢艾仑没有看那些人,他看着林成。
“你跑不掉了。外面已经被包围了。”
林成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闫蚀寒第一次听见林成的笑声,很低,很沉,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你也是卧底?”林成问。
谢艾仑没有回答。他回头,看着闫蚀寒的方向,只看了短短一瞬,但他的眼神已经说出了一切。对不起,他没能带他安全离开。闫蚀寒看着那个眼神,笑了。他不怪他,从来没有怪过。
枪响了。不是林成开的。是坤哥。
谁也没有想到。坤哥从林成身后冲出来,从他腰间拔出那把枪,对人群连开数枪。不是朝着林成,也不是朝着谢艾仑,而是朝着另一边——朝着仓库门口,朝着他以为会接应他出去的方向。他不知道,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设下的幻梦。他的枪法极快,极准,三枪撂倒了三个试图冲向他的人。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理智了,只有一种被困在绝境中的疯狂。
“都别动!”坤哥嘶吼着,枪口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他的另一只手里多了一个遥控器,拇指悬在按钮上方。“仓库里有炸药!谁再动一下,大家一起死!”
仓库里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停了。所有人看着坤哥手里的遥控器,那个小小的黑色方块,此刻比任何枪口都要致命。坤哥的眼睛红了,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兽。他瞪着谢艾仑,又瞪着林成,声音发抖。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谢艾仑没有动。他的眼睛在坤哥的手上、在遥控器上、在周围人的位置上一一扫过。他在计算,用最快的方式,用最短的时间。闫蚀寒知道他在计算,因为他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坤哥的位置太远了,中间隔着七八个人,冲过去来不及。遥控器的按钮太敏感了,任何突然的动作都可能让它按下去。仓库的位置,他们早就查过,确实存放了大量易燃易爆物品,坤哥没说谎。
“坤哥。”谢艾仑开口,声音很轻,很稳。“你放下遥控器,我保证你的安全。”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坤哥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一个卧底,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你拿什么保证我的安全!”
坤哥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他举着遥控器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的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那一刻,闫蚀寒看见的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的人。他曾经是警察,和闫蚀寒一样穿着警服,对着国旗宣誓。但他的路,在某个岔口拐错了方向。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远到再也不可能回头。
没有人知道坤哥是在哪个时刻选择倒向林成的。也许是第一次见到那些钱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时候,也许是在某个深夜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的时候。他的双面卧底身份可能已经维持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警察还是罪犯。但今天,当林成把那些纸扔在地上的那一刻,他所有的选择都走到了尽头。他不再是谁的人,他只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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