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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惊雷一样的炸开了。
说不清,道不明。
分明只是初春,可汗水却顺着额角滚了下来,他的浑身都是要被冷汗浸湿了。
几乎是停止了思考。
裴执玉掀了凤眼,瞧着周培方汗如雨下的茫然模样,微微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然后才说:
“倒是本王忘记叫周大人起身了——”
周培方闻言,愣愣地从地上爬起来,便听见殿下随意地提起了公事。
“如今过了年关,初春时刻,冰封的黄河消融,很容易凌汛发生水患……”
听见殿下提起公事,周培方才勉强回过神过,强撑着回应着:“微臣也听闻过此事……”
“黄河凌汛,主要是发生在黄河的上游和下游……”
殿下今日倒是极其随意自然,与他就像是唠家常一样。
一边说着,便是一边取过时芙手心的栗子,修长的指尖轻轻的剥开褐色的表皮,重新递回了时芙的手里。
指尖掠过蘸了墨的毛笔上方,手掌便是不慎沾了墨。
乌黑的墨染了他修长的指骨,又是顺着手心往手腕上淌,眼见便要沾到了衣裳。
时芙下意识地嘶了一声,便抽出了帕子给殿下擦手。
女人柔软的指尖捏着手帕,一根根地擦过男人的手指,小心翼翼划过指缝。
周培方的声音就这样顿住,忽然便抿住了嘴唇。
案前的男人瞧着她认真的眉眼,忽然便笑了:“从前本王教你识字,你也如这般手掌蘸了墨,黑乎乎的。”
时芙想到从前,神色一松,几乎是有些忘记了书房里还有第三人的存在。
她软着声音道:“奴婢愚钝,幸亏殿下不嫌弃。”
裴执玉任由时芙擦干净了手,又是拿起那张帕子一瞧,竟发现是自己从前的手帕。
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了。
“这张帕子是本王的?”
时芙点头:“殿下那时给奴婢递了一张帕子,便是这张了。”
那时她入府不过一月,凡事都是小心翼翼的。
与现在……是大不相同了。
男人莞尔:“你洗净了便收着了?”
时芙点头,缓慢望入殿下的眉眼,她翘了翘嘴角,声音也是轻轻的:“从前便贴身收着了。”
之后再发生什么,周培方就记不得了。
殿下随意地说了几句,好像也没说出什么要事。
他只听见殿下有些敷衍的声音:“本王有些累了,剩余的事情明日再说吧……”
周培方呆呆愣愣地走出了书房,整个人都有些恍然。
脑子里仍旧是时芙俯下身子,珍珠制成的耳铛在她雪白的腮边摇晃。
她纤细的手指抓住男人的大手,用帕子一根一根地擦掉殿下指尖的墨渍。
动作温柔,神情耐心。
就像是从前在江南,她对他做的那样……
出了书房,一股微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叫周培方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仰头望着天边灿烂如火的夕阳,听见时芙担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殿下累了?奴婢可要为殿下熬一熬药膳?”
殿下的声音淡淡的,含着几分笑意,周培方从来没有听过殿下这样柔和的声音。
“本王早晨不是吃过药了吗?”
女人忽然一顿,声音都小了不少:“那个哪里一样?”
男人的笑声闷闷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一样:“不一样,可能是药效不够,一日得两回。”
女人一顿,又是轻轻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殿下!您到底是不是在诓奴婢?”
书房的木门阖上,吱呀一声响,叫书房内的声音一瞬间全都听不见了。
周培方脸色苍白,提起衣袍缓慢下了书房的石阶。
一步,两步。
身子忽然摇晃了一下,整个人便猛地栽倒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眼前一瞬间都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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