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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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劲生的语气不好听，“找他们全家”说出来和“杀他们全家”没差别。　　尹珍珠腾空而起，强烈的失重感让他紧紧抱住蒋劲生，这次的拥抱实在不算温柔。　　尹珍珠也很清楚蒋劲生不高兴。　　因为自己这个有过多次自杀前科的危险分子，摸到了门，知道门的方向。　　蒋劲生并非生气，而是紧张和害怕。　　尹珍珠的两只手一齐按在蒋劲生的胸膛，轻轻的抚摸，细声细气服软：“我不会乱来的，真的不会。”　　蒋劲生没搭理他的话，坐下后便开始喂饭，尹珍珠张嘴想说话就吃一口番茄一口蛋，再想说话就是一口饭，还想说——就得吃药了。　　吃完药，尹珍珠苦得不愿意说话。　　尹珍珠就当这事过去了。　　结果到了晚上，蒋劲生不睡觉，顶着烤灯一样滚烫的月亮也要在院子里叮叮咣咣，不知道在忙什么，总之忙得脚不沾地。　　没有蒋劲生哄自己睡，尹珍珠也睡不着，再一次顺着声音摸到门边，这段路走过一次就记住了。　　趁着叮咣作响的间隔，尹珍珠出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今天收了一沓铁皮，拿来插地上当围墙，弄个院子。”　　说着，蒋劲生捏起一块浅木色的板子，上面小学生字体写了三个大字——废品回收站。　　又是当当当好几声巨响，蒋劲生把这个牌子钉在院墙上，像一杆旗帜高挂起。　　尹珍珠明知故问：“弄院子做什么？”　　蒋劲生也不藏着掖着：“锁着你呗，我总不能一直往你脚上套链子，把你锁我床头，那不就真把你当狗一样锁我屋里了吗？我不舍得这样对你，可是不锁着你，我就觉得你会跑出去寻死。我不想去河里捞你的尸体，我胆子小。”　　“我说了我不会。”　　“不敢赌。”　　“你不信我，我不理你了。”　　尹珍珠不满意蒋劲生对自己的不信任，摸着墙往屋子里去。　　走没两步，就被蒋劲生当布娃娃提起来，塞进怀里揉吧揉吧。　　“别不理我。”　　蒋劲生埋头贴着尹珍珠。　　尹珍珠说到做到，侧身扭头，不做声。　　蒋劲生拿自己的刺头去顶尹珍珠，改了口气，热烘烘撒娇：“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的院子，我今天在外面收了这个数的大头电视机。”　　蒋劲生把手指贴在尹珍珠的脸蛋上，比了个一和二。　　“一十二个！有个老板知道我会修电视，结果那条街的就都来找我修，我修了能修好的，修不好的我就废铁价收回来，还有十三斤的纸皮，以及四麻袋的矿泉水瓶，我赚了一笔大的，这里起码两千块。”　　“照这个势头下去，等你眼睛好了，我也买得起商店里最洋气的外国牌子彩色液晶大电视，买回来就摆在那里。不行不行，我还得抓紧赚钱，我得赚到一栋二楼小洋房还有做手术的钱。”　　蒋劲生越说越起劲，他的嘴巴说起话来夸张的一开一闭，他的胸膛一震一震，把热汗和口水都黏尹珍珠脸蛋上了。　　尹珍珠听得呼吸急促起来，忘了自己刚说过的“不理你”，一个劲的抓紧追问：“我们回家的路费呢？”　　“对对，还有回家，一起去北京。”　　蒋劲生握住尹珍珠的手，托起尹珍珠隐隐发抖的胳膊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既是放电视机的方向，也是北京的方向，也是回家的方向。　　“弄完院子，我今天晚上就把电视机里的铜线拆出来，卖掉换钱，再去把我的铁皮车买回来。开车上北京的时候我坐主驾驶，你坐副驾驶，开车开累了我就冲你打响指，你就把脸蛋凑过来，给我亲一口，好不好？”　　说完，蒋劲生真的冲尹珍珠打了个响指。　　他把话尾再一次的复述并强调：“给我亲一口，好不好？”　　　　尹珍珠早就把脸蛋往响指的方向侧过去了。　　蒋劲生埋头，跟饿急眼的狗似的，哪里是亲，分明是咬，张大了嘴巴嘬上去，跟吸盘似的，生生把人脸蛋嘬出一块红红的印子。　　“睡觉去吧，我这还有得忙呢。”　　蒋劲生说着，就把尹珍珠放床上，但是没让尹珍珠睡，而是自己洗干净后把人衣服扒干净，拿毛巾全身擦过一遍后，换上新衣服，捏着今天刚买的蒲扇，悠悠地在尹珍珠身边扇动。　　蒋劲生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灰的已经全黑了，外头那些垃圾没一个干净的，也就是现在尹珍珠看不见，不知道有多脏。　　“你不要太累着自己。”　　蒋劲生“哎呀”两下，忙道：“不会的，睡吧睡吧。”　　下过雨的屋外空气很是清新，虽然温度依旧是高温，忙不到半个钟头便汗得前胸后背全湿，脱下来在手里拧上一圈，哗啦啦挤出许多的汗水，手上的灰尘被水一搅和，跟水泥似的攒了厚厚一层。　　一直忙到天快亮，蒋劲生才洗澡睡下，没多久就又醒了。　　尹珍珠拉住他，叫他再睡会。　　蒋劲生坐起身，往头上套衣服，沙哑着声音说：“那不行，我得去找隔壁的事。”　　尹珍珠一听，赶紧双手摸索床边，在蒋劲生的帮助下，缓缓地坐起来，嘴里再三强调：“千万别做犯法的事情。”　　蒋劲生人本来都已经从床边走开了，结果听尹珍珠担心地拧着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蛋，手又开始犯痒痒，左右手贴一起跟搓陀螺似的快速搓热，扭头折回尹珍珠面前，用正热乎的双手捧住尹珍珠的脸颊，爱惜的护在手掌心里克制地捏了捏，笑着哄道：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蒋劲生走了，门一开，屋外热腾腾的空气烧进来，又很快散掉。　　屋子里空落落，只剩下尹珍珠一个人。　　只能借着蒋劲生之前和他说的那些话，聊以度日，幻想着以后蒋劲生成了大老板，自己成了大学生，一起回家去见父母，爸爸妈妈肯定会为他们的儿子感到骄傲的。　　尹珍珠慢吞吞的从床头挪到床尾，摸到了之前蒋劲生绑他脚腕的布条，心想着蒋劲生今天早上出门太着急，忘了绑他，于是他尝试把自己绑起来，好叫中午蒋劲生回来时看了安心。　　他的眼睛比前阵子好了一些，现在能分辨是白天还是黑夜，可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十根手指放在眼睛上，也数不清到底是几根。　　自然，布条绕着脚腕缠了无数圈，结果左脚拌右脚，差点把他从床上扑腾到地上。　　尹珍珠还是无能的，气得他把布条往脖子上勒，幼稚地想用自己的命来威胁这根布条：“你不听我的话，我就死给你看。”　　或许是这行径太幼稚，又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被蒋劲生惯坏了、养笨了，竟会以为全世界都宝贝着他这条破命。　　尹珍珠自己笑了笑，抓着布条两边，一点一点的从布条里钻了出来。　　时间慢悠悠转到中午，这是尹珍珠通过窗外蝉鸣的声音判断的，越是白日它们就叫得越是惨烈，到正午时，就跟人架在烧烤架上一样，发出吱哇吱哇的尖叫声，实在吵得心惊肉跳。　　幸好，尹珍珠的耳朵并不好使，这样剧烈的惊叫声，他只能听进去一半。　　屋门在蝉鸣下，发出咚咚两声清脆的敲响。　　蒋劲生从来没这么礼貌，他回来都是像刀捅进人里那样大开大合，或者像牛一样撞进来。　　“蒋家的，在吗？”　　是房东家女人的声音，她只知道蒋劲生的名字，不知道蒋劲生婆娘的名字，于是就用“男人家的”代替尹珍珠的名字。　　尹珍珠听了听，回答：“他出门了。”　　“我问的是你，你在就好，你给我开个门吧，我中午做了蘑菇炖鸡，看你身体不好端来给你补补身子。”　　“我男人性子烈，之前租房的时候在你家男人身上吃了亏，昨天又喝了酒气不过，才会想来找你撒撒气，真的是很对不起啊。”　　“快开门吧，这香菇炖鸡我拿高压锅炖了两个小时，可烫手了！”　　听到女人近乎恳求的语气，尹珍珠还是善良的为女人开了门，去往门边的路他已经走得很是熟练，没花多长时间就给人开了门。　　“我家男人不是还夸了你很漂亮，是你配不上你家男人吗？他也没什么太多恶意，就是想说出来让你家男人气一气。”　　女人大步进来，把一大碗的香菇炖鸡放在桌上，拉着尹珍珠的手坐回凳子上，女人还细心抚稳尹珍珠坐下。　　低头认真打量了一会尹珍珠，连忙笑着惊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一直在睡觉，脸色可白了，现在的气色已经这么好了，你男人是个好老公的！”　　尹珍珠点点头，认可了这件事。　　女人见尹珍珠是个好说话的主，话锋一转，抛出他这次来真正的目的：“你是不是跟你男人说，说我家那位一直骂你是瞎眼、耳聋的残疾人呢？这可是绝对绝对没有的事情哇！”　　“你家男人非说有，大早上的差点把我们家掀了，我儿子当时在喝奶，吓得一个上午没敢吃奶，一吃就吐就闹，可把我折腾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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