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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落在江听白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上。 “听白。”宋北宵开口,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收拾一下,跟我走。” 话音未落,宋砚初愕然地望向宋北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哥?他现在怎么能走?医生说……” “父亲的决定。”宋北宵打断宋砚初,目光依旧锁在江听白脸上: “家里会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和护理人员,宋家接你回去养伤。” 招标会上那段被匿名放出的监控视频,瞬间引发了轰动。 尽管宋家动用了庞大的资源进行全网删除和媒体压制,但宋氏集团的形象、股价,乃至整个宋家的声誉,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击。 老宋总宋振廷震怒之下,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也为了彻底控制住江听白这个最大的变数,做出了这个决定。 “反正是个孤儿,宋家也养得起。” 宋振廷当下拍了板。 “放在眼皮子底下,总好过让他在外面乱说话,或者被有心人利用。” “把他接到家里来养伤,买通几家有分量的媒体,把消息放出去,做得漂亮点。” 宋砚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这哪里是养伤? 这是用一个“仁慈收养可怜孤儿”的幌子,来掩盖宋驰风的罪行。 不仅平息了外界的质疑,更是将江听白彻底置于宋家的掌控之下。 宋砚初看着大哥那张冷硬的脸,又看向病床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江听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病床上的江听白静静地听着,没有反抗,没有质问。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个顺从的动作,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宋砚初的心上。 他宁愿江听白哭闹、质问、反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个失去了所有提线的木偶,沉默地接受着一切安排。 “听白……”宋砚初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被宋北宵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周放,安排出院手续和后续医疗对接。” 宋砚初还想挣扎:“大哥,听白刚醒,身体还很虚弱,经不起折腾……” “家里的条件不会比这里差。”宋北宵打断他,“护工和医生会全程跟着,砚初,大局为重。” 最后这四个字,像沉重的枷锁,瞬间压垮了宋砚初所有的坚持。 宋砚初看着江听白重新偏过头去、拒绝再与任何人交流的侧影,一股深重的无力感和更强烈的愧疚几乎将他淹没。 装可怜给谁看 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宋家老宅。 暮色四合,庭院里的景观灯已经亮起。 周放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宋北宵高大的身影先一步跨出,他回身,微微弯腰,手臂伸向车内。 车内,江听白蜷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深处,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避开宋北宵的手,试图自己扶着车门框站起来。 但打着石膏的手臂和虚弱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江听白刚探出半个身子,脚下一软,整个人就向前栽去。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 是宋砚初。 他动作快而轻柔地扶住了江听白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大半重量揽向自己。 “小心。”宋砚初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宋砚初扶着江听白站定,低头时,看到江听白因为忍痛而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和紧咬的下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谢谢砚初哥……”江听白的声音很轻。 他微微侧头,身体不自觉地朝宋砚初的方向靠了靠,仿佛在寻求庇护。 宋北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收回了落空的手,淡淡道:“进去吧。” 管家和几个佣人垂手肃立在玄关两侧。 就在江听白被宋砚初搀扶着,一只脚刚艰难地迈过那道厚重的门槛时。 “你还真敢来?!” 一声愤怒的咆哮猛地从楼梯上方炸开。 所有人都被惊得抬头望去。 只见宋驰风站在二楼楼梯口,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下方被宋砚初护在臂弯里的江听白。 宋驰风头发凌乱,脸色因为愤怒而扭曲着。 “宋驰风,闭嘴!滚回你房间去!”宋振廷威严而含着怒意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但宋驰风显然已经气昏了头,完全不顾父亲的呵斥。 他指着江听白,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是你,都是你!是你这个贱人故意掉下去的!你陷害我,你他妈就是个骗子,你装可怜给谁看!” 宋驰风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从楼上冲了下来。 “把他给我按住。”宋北宵冰冷的声音响起。 两个跟在宋北宵身后的健壮保镖立刻冲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了宋驰风的胳膊,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放开我,放开!爸!大哥!你们都被他骗了!他就是个狐狸精!他故意……” 宋驰风疯狂地挣扎着,嘶吼着。 就在宋驰风爆发的瞬间,被他指着鼻子怒骂的江听白,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剧烈。 江听白的脸色瞬间褪成死灰,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惧而骤然放大。 他猛地挣脱宋砚初试图安抚的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脚下虚浮,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听白!”宋砚初大惊失色,连忙再次伸手去扶。 但江听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神智,他胡乱地挥舞着那只没打石膏的手,身体颤抖得停不下来。 江听白惊恐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宋驰风,又猛地看向身边的宋砚初和宋北宵,眼神涣散而绝望,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东西。 “别、别过来,别打我……” 江听白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破碎的音节带着哭腔,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甚至因为恐惧过度而剧烈地呛咳起来,瘦弱的肩膀剧烈起伏,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眼泪混合着冷汗滚滚而下。 “没事了,没事了听白,不怕。” 宋砚初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将江听白颤抖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 他一只手安抚性地拍着江听白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二哥在,没人能再欺负你,别怕。” 宋砚初转头看向被保镖按住、还在不甘嘶吼的宋驰风,一向温和的人第一次声音里都含了怒意: “宋驰风,你再敢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宋北宵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被宋砚初护在怀里依旧颤抖不止的江听白,又看向被保镖死死按住的弟弟,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够了!”宋振廷重重地拄了下拐杖,威严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的目光落在宋砚初怀里的江听白身上,脸上适时地露出长辈的关怀,语气放缓: “吓坏这孩子了,砚初,先扶他回房休息。北宵,管好你弟弟!” “是。”宋北宵沉声应道,对架着宋驰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会意,不顾宋驰风的挣扎咒骂,强行将他拖回了三楼房间,锁上了门。 “别怕了,听白,我们回房间,没事了……” 宋砚初搂着怀里小声抽噎的江听白,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江听白,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朝着早已为江听白准备好的房间走去。 江听白将脸埋在宋砚初的肩窝,身体依旧微微发着抖,偶尔溢出一两声压抑的呜咽,脆弱得令人心碎。 他的手指紧紧揪着宋砚初的衣襟,仿佛那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宋砚初感受到江听白的依赖和恐惧,手臂收得更紧。 他轻声安抚着怀里的人,小心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房间很大,布置得极其舒适奢华。 宋砚初扶着江听白在床边坐下。 宋砚初蹲下身,与江听白平视,温润的眸子里满是疼惜:“听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会再有人欺负你,我保证。” 江听白看着宋砚初,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那副强忍委屈的脆弱模样,让宋砚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饿不饿?我让厨房送点清淡的粥上来?”宋砚初柔声问。 江听白迟疑了一下,又轻轻点了点头:“……谢谢砚初哥。” “好,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我马上让人送来。” 宋砚初扶着江听白躺下,替他掖好被角,又仔细看了看他打着石膏的手臂,确认没有碰到,这才起身,放轻脚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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