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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今晚做了,简单几样家常菜。
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冬瓜排骨汤,都是林辰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头顶的灯光暖黄,把林姨的脸映得柔和而温润。
她今天把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穿着那件奶白色的家居短袖,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在灯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吃着吃着,话题自然转到了许强身上。
林姨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那孩子脸上的伤…看得我心里怪难受的。转学去那么远,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什么事都爱自己扛,可扛着扛着就扛出问题来了。”
林辰静静听着,偶尔应几句,筷子夹菜的动作不紧不慢。
他注意到林姨说这话时眉间微微蹙起的纹路,是真心实意的心疼,不是客套——她把许强当成需要心疼的孩子,就像心疼他一样。
林姨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语气转了转:“你妈明天下午就回来了,加班总算结束了。她这阵子累得不轻,回来我得好好给她做顿饭补补。”言语间是对堂妹的心疼,絮絮叨叨地盘算着明天买什么菜、煲什么汤。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说这话时,面前的少年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是一种被提醒时限后的短暂停顿,随即被更深的笃定取代。
吃完饭,林辰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
林姨伸手要拦,他侧身避开,说:“姨妈做菜辛苦了,碗我来收。”语气平静而自然,是那种让长辈无法拒绝的懂事。
林姨笑了笑,没再坚持,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角弯弯的,说了句“辰辰真是长大了”。
林辰将碗碟端进厨房进行刷洗,转身回餐厅擦桌子时,林姨已经起身去了卫生间。
他回到自己房间,在书桌前坐下,翻开英语书,摊开一张模拟卷,笔握在手里,却没有落下第一个字。
他听着门外的动静。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然后是碗碟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瓷碗归位时与柜板轻叩的闷响,筷子被拢成一束插进筷笼的悉索声。
偶尔夹杂林姨轻轻哼着的不知名的老歌,旋律断断续续,被水声盖过后又浮起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厨房的声音渐渐静下来。
然后,卫生间的门合上了,那声闷响沿着走廊传进他耳中。
紧接着,花洒喷水的沙沙声透过墙壁隐约传来,像一场遥远的、持续的雨。
他低头看英语卷子,第一道选择题空着。他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圈。然后是第二个圈。
又过了二十分钟,卫生间的门打开,一股混着椰奶沐浴露香气的水汽涌进走廊,穿过他房门留着的缝隙,钻进他鼻腔里。
他听见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由远及近,在他门口停住。
林辰抬起头。
门缝里透进走廊的灯光,林姨的轮廓出现在那道缝隙后面。
她换上了一件紫色真丝吊带睡裙,裙摆垂到膝弯上方,肩上随意披着一条干毛巾,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发梢聚着细小的水珠,偶尔滴一滴在肩头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抬手敲了敲他的门,指节轻叩两下,声音带着洗过澡后特有的柔软与慵懒:“辰辰,别熬太晚,早点睡。”
“知道了,姨妈。”林辰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几分乖巧的笑意。
林姨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手指揉了揉后颈,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的样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浑身乏得很…我先睡了啊。”说完转身,赤脚走回主卧。
她的脚步声软绵绵的,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主卧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门锁没有扣上的那声脆响——。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辰笔尖停在卷子上方,一动不动。
他等了大约15分钟。
窗外楼下偶尔驶过一辆车,车灯扫过窗帘又消失。
楼上邻居的脚步声也静了。
整栋房子沉入深夜特有的那种厚重的寂静中,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的低频嗡鸣和客厅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
他合上英语书,将试卷翻过来盖住,起身走出房间。
脚步很轻。
他穿的是棉袜,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客厅窗帘缝隙漏进一缕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刚好够他看清脚下的路。
他走进厨房,没有开灯。
冰箱门拉开时,冷藏室的冷光打在脸上,把厨房的瓷砖映成一片浅蓝。
他取出那盒冷鲜牛奶,从碗架上拿下一只干净玻璃杯,缓缓倒入大半杯。
乳白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浅浅的痕迹,在冷光下泛着哑光的质感。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瓶褪黑素胶囊。
塑料瓶盖旋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倒出两粒在掌心——怕一粒药效不够。
淡黄色的软胶囊在冰箱冷光下微微透光,捏在指间有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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