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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人都是这个贱人!!! 去死吧贱人! 梁琮脸皮抽搐,上面闪着豆大的汗珠,他只剩下一只左手,手中没有趁手的兵器。 梁琮咬着牙想起了自己的发簪。 于是他缓慢地挪动,在人没有察觉的角度,手指触到鬓边那支簪子。 梁琮的指节缓缓弯曲,将簪子从发髻中抽了出来。 金簪上沾了汗与血,滑腻腻的,他攥紧在掌心,头发没了束缚,披散下来,被风吹得乱飞起来。 马匹疾驰,谢渊身前的人发丝在空中胡乱的飘散,谢渊以为是颠散的,并未在意。 城楼越来越近,喊杀声较方才更甚,城墙上下的鏖战还在继续。 谢渊纵马穿过角门,守军见是他马背上还拖着一个人,纷纷闪避让道,众人目光落在那具血肉模糊的残躯上时,皆是一怔。 谢渊勒马,翻身下来。 他撑了一下马鞍才稳住身形,面不改色的将梁琮从马背上拎了下来。 梁琮的身体软得像一袋湿沙,垂着头,乱发披覆,遮住了大半张脸,断臂处汩汩的淌着血,被谢渊死人一样一路拖上城楼。 城楼之上,守军阵列肃立。 今日战局本就必胜,谢渊从西郊大营抽调的来人,都是骁勇善战的好战士。 且城楼下的暗渠里早就被放了火油,各处早已备了精兵,战局早已被他把控,一开战时火油倒下,对方就已颓败了三分。 副将见他上来,看见人身上的血污大惊失色,谢渊示意人闭嘴。 副将随之看去,瞳孔骤缩,不敢置信的疑问道,“这是梁琮?” 谢渊点了点头,伸手将梁琮掷在垛口边上。 副将在人的眼中得了示意,让一旁的小将抬手去敲击一旁原本用来庆典的鼓面。 鼓声阵阵。 伴随着一声高声喝,“世子擒得叛首梁琮!” 城墙上的士兵纷纷回头,火光映在他们汗湿的面孔上,惊愕与振奋交错。 城下靖王的私兵攻势暂缓,显然也认出了那个被拖上城楼的影子,阵脚杂乱。 梁琮的身体歪倒着,左臂折在身下,断臂处的血顺着石城门往下滑,发丝垂落在城墙上,像是鬼魂。 谢渊与梁琮离得不远,他看着城下那些搏杀的人,眼中满是冷冽。 身边的高喝还在继续,“梁琮在此,尔等还不……” 众人看着高楼上那个身影,忽然间那具瘫软的,昏死过去的残躯,动了起来。 梁琮的左手从身下猛地抽出来,五指间攥着一支璀璨金簪,整个身体借着最后一股力气从城墙上弹起。 像一条垂死的毒蛇骤然反噬,朝着近在咫尺的心口狠狠扎了下去。 城楼上一片惊呼。 副将拔刀,近旁的士兵冲上前,然而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来不及阻拦。 梁琮整个人扑过来的时,那张脸从乱发中露出来。 合不拢的嘴里满是血沫,猩红的涎液沿着下颌往下淌,糊满了脖颈。 原本覆在眼上的眼罩,不知何时已在方才的颠簸中脱落了,露出底下那只空洞坍缩的眼眶,眼皮耷拉着,像干瘪的果皮嵌在血肉模糊的面孔上。 像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那只空洞的眼窝和另一只充血暴凸的独眼同时瞪向谢渊,嘴角扯出一个扭曲至极的,比哭还难看的笑,攥着簪子的左手全力刺下。 簪尖刺破了谢渊胸口的软甲,刺入皮肉。 胸口霎时传来尖锐的刺痛,他低头,看见那簪子没入大半截,余下的金簪在火光中微微颤动。 梁琮的手痉挛,想再往里送,然而他的左手本就使不上全力。 准头不够,差一点,就差那一点,便能扎进心脏。 梁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合不拢的嘴里涌出一股血,喷溅在谢渊胸前的锦衣之上。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谢渊,嘴唇翕动,然而舌头已被割去,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像野兽濒死前的呜咽。 谢渊低头看着他,读懂了人的口型。 “去死吧!去死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火光照在梁琮那张脸上,头发黏在他的脸上,整个人狼狈得不成人形,狰狞得如同一只从腐尸堆里爬出来的撕咬人的鬣狗。 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处。 城门下的人离得远,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两位主角是两个阵营的主力,静静地看着这场交锋。 谢渊抬起手,握住胸前的簪尾,缓缓拔了出来。 他看着梁琮。 梁琮还在挣扎,断臂处的血已经流得让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却还要扑杀,还要咬。 谢渊原想先留他一命,押回内狱,按律判罪,凌迟也好枭首也罢,要让人仔细的看着自己往后必死的前程,要像死狗一样的惶惶度日。 但此刻他看着这只毒虫,看着忽然改了主意。 “我给过你机会。”谢渊的声音低沉。 “下辈子投胎畜生道,莫要托生成人。” 谢渊伸手将梁琮的身体死死的按在城墙之上,人的头悬在半空,谢渊的手探向腰间,拔剑,剑身再度出鞘,火光映在锋刃上。 寂静的空气里只余下噼里啪啦的火烛声。 “琮儿!”城下有道苍老的声音突兀的喊叫起来。 可惜太晚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谢渊的剑横斩而过。 霎时间,有热血溅上谢渊的面颊。 梁琮的头颅与身体分离,在空中翻飞然后滚落在石地上,那仅剩的独眼还睁着,瞳孔散大。 残躯软塌塌地坠落。 城内外寂静了片刻。 然后副将率先开口,高扬着手中的刀剑,在甲胄碰撞声中高声喝道,“叛首伏诛!世子威武!” 城墙上的士兵随之应和,声浪一层一层更高了,瞬时压过了城下靖王私兵的气焰,城门下骤然慌乱了起来。 火光映着谢渊提剑而立的侧影,玄色大氅血渍斑斑,面上血污与灰烬混在一处,神情平静漠然。 他的眼中倒映着冲天火光。 良久他收了剑,面向城下,声音沉稳,“梁琮已死,余者速降。” 城下靖王的私兵阵脚大乱,有人丢了兵器转身奔逃,有人被裹挟在慌乱的人潮中不知所措。 谢渊立在城楼最高处,胸口那处簪伤渗血,浸湿了软甲内的中衣,可是敌军谁也没有察觉到。 猎猎的风吹散了高处堆积的烟雾。 谢渊按着伤口,转身下了城楼。 身后,梁琮头颅上的乱发被夜风拂动,那只独眼在火光中渐渐失了光泽。 谢渊浑身失血,他不敢回东宫怕叫人闻见身上的味道。 一路上他摘下身上破损的大氅,策马先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的大门死死的关着,还是谢渊喊人才有人来开门。 太医见到人身上这样战损,心惊这场仗竟是如此难打,太医将人引进院中,立刻将院子锁上。 “世子随我来。” 今日之战,谢渊早已通知过他们,此时太医院内药物充足。 众人开始手忙脚乱的给人,治伤。 这场战役打了也不过一个时辰左右,这位主将身上满是伤痕。 血水一盆一盆的往外端。 太医许久没有见过打仗,如今是平安盛世,少见这种大伤口。 “世子,您这些日子腿上还是不能承力,再动这跟腱就要断了。” 几名太医分部位而治,这些伤刀刀致命,刀刀至残,另一位太医给人清理心头伤口,“只差一点,便扎进心,那时候淤血会冲便整个心脏,后果不堪设想。” 谢渊闭着眼睛,“再快些。” 他想要回去见梁元贞,他需要亲眼看着梁元贞才能安心。 太医再不敢言语,快速的将人的身上上好药,还未叮嘱人如何,人已经披衣而走了。 太医院到东宫,谢渊快马不消片刻就到了。 他翻身下马,敲响了紧闭的东宫大门。 原来谢渊留在这的人开了门。 只是才一进,就听见随行的侍从说道,“梁帝与皇后已在太子殿下的寝殿。” 父母担忧孩子,就算在战乱时,一家人也要相守。 谢渊推开寝殿门,见到床边两位安静坐在床边的人,谢渊跪地,朝着人行礼,“陛下,皇后娘娘。” 他的腿上伤让他的姿态变形,可是他穿着着套新衣,叫人从外头看不见伤。 这本是邀功,骨肉计的好时候,可是谢渊不想叫梁元贞睡梦中闻到一丝血腥。 他身上的伤都只是心甘情愿为梁元贞一人受的,他只要梁元贞安稳。 他渴望看见床上的梁元贞,可是好像有两道身影此时遮盖在了他的面前,让他见不到分毫。 谢渊跪在原地。 气氛一时有些焦灼,坐在床边的人没有发话,略显老态的身姿在灯影的交错下,显得更加颓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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