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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元贞心里想的很多,也顾不上身体上的异样,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在晃悠中往前移倒了。 就在他前倾的一瞬,一张大掌迅速揽住了他的小腹,将他往后一带。 梁元贞惊呼一声又靠回了人的胸膛。 耳边的人低沉的说,“这样走神。” 那双手摩挲了人的腰,又微微往上移,流连,“可还疼了?” 梁元贞窝在人身上,轻轻并了并腿,他声若细蚊,“嗯。” 头上的人轻笑了两声,梁元贞脸烧起来,索性身后的人没有继续追问,梁元贞没有说话。 约莫一炷香时间,快到行宫之时,林子里突然传出几声细响。 梁元贞听见了,在场的所有人自然也都听见了,不同于他的茫然,身后的人早就将目光锁定。 谢渊侧身看向旁边的侍卫,身旁侍从立刻会意从马鞍旁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羽,带着弓一起递了出去。 梁元贞想要转身去看,只听见人沉声地说,“坐稳。” 顷刻间梁元贞感觉身后的胸腔微微下沉,一只左臂从他耳边擦过,梁元贞躲在人的怀里。 谢渊的掌心稳稳托住弓身,右臂向后拉扯,弓弦弯出一个饱满的弧度,如同一轮残月。 暮色昏黄。 梁元贞瞧见那双手青筋尽显。 箭离弦刹那发出一声鸣叫,弓声震荡,风驰电掣间将活物钉死在了泥土里。 那物显然不知自己是如何丧命的,哀凄凄的趴伏在了地上,噗哧噗哧地流淌鲜血。 待侍从上前将其拖出的时候,才发现,这是只离群的小羊羔,柔软的的白毛被热血染成了鲜红,挣扎着从粉红口鼻中喷出一股热血。 梁元贞还未多瞧一眼,就被人转过了头去。 行宫外早有人在等候,是经年在这守宫的老奴。 梁元贞自记事以来,年年春猎都会居住在这,是以大家都混了个眼熟,梁元贞在这里似乎比在国公府自在,下了马,便与福安一同跑了进去。 行宫不比皇宫精致,因梁帝并不奢靡,是以更加古朴宁静,庭院内种植了大片的玉兰花,春日里开的纷纷扬扬,幽香扑鼻。 大朵大朵的立在枝头像是开在空中的云。 梁元贞站在院子中深深吸了一口那香味,记起去年母后摘了许多玉兰花,裹了面油炸着,别有一番滋味,忙让人搬了梯子来。 谢渊让人把羊抬去做成炙羊肉,留了人看着人周全。 甫一进了书房,男人将马车上的图纸给了抚宁。 男人背对着他看向窗外。 “北山地势凶险,春日里野兽多,受伤也是难免。” 抚宁眼皮一跳,瞧见自家主子神色阴沉,便大抵知晓了。 “京城里这些年有多少谣言是从他们嘴里出来的,这次都封了嘴回去。” 抚宁暗自记下了,又将自己手里的信息上报,“府中昨日出了奸细,是靖王手下的人,查了许多,想来是冲太子殿下来的。” 男人皱眉,“按耐不住的东西,不过是前几日拔了他几颗牙。” 谢渊负手,瞧着院子里的人哆哆嗦嗦的爬上那棵粗壮的玉兰。 梁元贞此时踉踉跄跄的苟爬在了架子上,他高估了自己的能耐,现下蜷缩的蹲着,两条腿软的如同面条一般,手心里全是汗。 福安和行宫内的小太监在下面扶着梯子,看着人卡在架子上不上不下,心急的问,“主子要不换我来罢,危险的很呢。” 梁元贞不想被人看扁了去,明明是自己要上来的,现在又让人来替自己可是丢脸呢,“我可以!” 梁元贞怯怯的喊着,于是又往上爬了去。 玉兰树生的不算高,可在梁元贞眼里确实堪比登天,等要爬上时,额角都生出了汗,他偷偷往下看去,觉得福安那张小脸小成了蚂蚁。 梁元贞更是不敢看了,于是慌张抬头,陡然间红润的脸颊撞上了衣簇盛开的玉兰花。 香味抖落在梁元贞鼻尖,他感觉自己要被香晕过去了。 谢渊透过窗棂看见人将鼻子贴在花瓣之上,那样依偎,兀的鼻尖生出一股痒意,那夜他也这样嗅过他。 梁元贞原来还怕的很,一下被香味迷晕了,伸出手就去采,“福安接着!” 活像一只在树上撒欢的狸猫。 天色愈晚,残留最后一道红霞时梁元贞才从树上下来,他今天战果颇丰,摘了一大篮子呢! 福安忐忑半天,将人接下来,心里才安心。 他真想抱着主子爷的腿,想要人再不要这样任性了,这院子里的人可全在担心他呢,可惜这人根本毫无察觉。 梁元贞顶着一头的玉兰花,噔噔噔跑去书房。 他想吓一吓房里的人,所以到了门口脚步缓了下来。 梁元贞屏住呼吸,可他不知房里的人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然知晓。 烛火下男人执笔,沉浸的书写,灯火在他的脸上摇曳,姿容俊朗,风骨卓然。 梁元贞趴在门框上一时间看呆了。 谢渊收笔,抬眼看向门框旁的小人,“还不进来。” 梁元贞面上一呆,他竟不知自己被发现了,只好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玉兰,开开心心的走到人的身边奉上,“哥哥送你的。” 谢渊招他,梁元贞便靠得更近了,站在人的身边。 还不够。 谢渊想要闻到人身上的香味还不够。 男人发话,“坐过来。” 可是面前只有一把椅子,上面已经坐了人了,梁元贞没得坐,不过他倒是可以坐别的地方。 于是他抱着一簇玉兰花,直直的坐在了人的结实的大腿上,男人的腿面宽阔,稳稳地接着梁元贞。 梁元贞将那捧玉兰花抵在人鼻尖,“你闻闻是不是特别香。” “我特意为你摘的,是枝头上开得最漂亮的。” 他没有说这可是他攥在手里小心翼翼捏下来的,他怕花砸下来就坏了。 可惜男人只低头看了一眼,便抬起头来,黑沉的眼神直直地瞧着他,他脸上又没有花。 梁元贞试图把花又递了上去,却被男人拿走了。 谢渊接过人手里的花,放在了人身后的桌面上。 梁元贞手里空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抓些什么,一双杏眼忽闪忽闪的盯着男人的脸瞧。 谢渊收回手,理了理人脸上的发丝,忽而欺身上去高挺的鼻梁凑近人的面庞,滑到人的颈窝,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嗯,香的。” 梁元珍被他拉回了上一个问题,他得意的晃着脚,“自然是香的。” “珍珍。” “嗯?”梁元贞瞧他。 谢渊早已放下笔,大手拢住人的双腿,将人转向自己。 他从未必避人,重要的机密皆在面前的信上,他看着人的小脸,忽而问到。 “若是做了皇帝,一辈子都要在深宫里,你可愿意。” 梁元贞没想到这人的话题竟然如此跳跃,一时间脑子还未转过来,愣在原地。 他两只手叠在自己的腿面上,慢慢的随着话思考,“嗯……” 可他不明白面前人为何给他这样的选择。 他难道不是天生就要做皇帝的吗? 父皇和母后没有别的孩子,他是大梁唯一的太子,唯一的正统,他没有选择。 他自出生以来就久居深宫,那里是他的家,他是没有愿意,或者不愿意的,何况他要做父皇那样的明君。 梁元贞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我愿意。” “可是太傅说我并不聪颖,恐难……” 谢渊听的懂梁元贞的脑回路,连这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他都算的出。 他低笑着,鼻尖抵在人的肩窝,迷恋的嗅着人身上的香味,在人耳边说道,“做你想做的事,哥哥会护你一世周全,也护大梁千秋万代。” 梁元贞被人鼻尖喷出的热气,激的发痒,可又躲不掉只能靠在人的胸膛。 他还是有些担忧,他想问谢渊会陪他一辈子住在宫里吗? 可是他觉得大约是不能的,这几年父皇早已提过让人给谢渊议亲,若是谢渊成婚了便不能在宫里陪他。 父皇说做皇帝是孤独的,梁元贞虽然不想孤独,但是他也不可以将人绑在身边一生一世。 哥哥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妻子。 梁元贞低头瞧着自己的鞋,若是到了那天,他也要学会向父皇那样独当一面的。 谢渊瞧着人脸上的愁容,只当人是忧愁往后的皇位社稷,于是抱着人转向桌面。 谢渊手将面前的信纸一扫而过,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来,“珍珍可还记得太傅那日课上谈及的北境。” 梁元贞靠在人的手臂上点头,他自然记得,他那时他还险些被提问了呢,只是不知哥哥现在提出来做什么? 在他疑惑的时候,谢渊握着住了他的手,拿上墨盘里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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