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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戈随着人流麻木地移动着,冰冷的空气让他瞬间清醒。他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人群边缘。
那个清瘦的身影——费明远,正费力地拖着他那个旧皮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雪地里跋涉,破碎的眼镜片上很快蒙上了一层白霜,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大团白气,咳嗽声压抑在喉咙里。
他显得格外笨拙和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严酷的天地吞噬。
卫戈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同情?他自己都朝不保夕。
点名、分配住处。卫戈因为是“戴罪”身份,被分到了最靠近牲口棚、四面漏风、弥漫着浓重牲口气味的窝棚里。大通铺上铺着发黑的稻草,十几个人挤在一起。
而费明远,虽然顶着“臭老九”的名头,但似乎“待遇”稍好,被分到了旁边一栋稍微像样点的土坯房仓库里——那里阴冷潮湿,但至少不用和牲口为邻,同住的也是几个同样成分有问题的“老弱病残”。
真正的下马威在第二天黎明前就来了。
尖锐刺耳的哨子声撕裂了寒冷的寂静。
“起床,上工,都给我起来!”粗暴的吼叫声在窝棚外炸响。
卫戈几乎是瞬间弹起,前世被生活毒打磨砺出的生物钟在恶劣环境下反而更加敏锐。他快速套上那身单薄的、打着补丁的棉衣棉裤,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激得他一个哆嗦。其他人还在骂骂咧咧、睡眼惺忪地挣扎。
窝棚外,天色还是一片浓重的暗灰。寒风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脸上生疼。他们被带到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开阔地边缘,那里已经堆着几把锈迹斑斑的铁镐和铁锹。
“今天的任务,把这片冻土给我刨开,挖出一条引水渠的雏形。每人五米,深度至少半米,天黑前完不成,晚饭甭想!”
负责监工的小队长马三,是个一脸精壮、眼神凶狠的汉子,唾沫星子喷在冷空气里瞬间结成了冰晶。
他特意在卫戈面前顿了顿,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特别是你!‘改造分子’,给我拿出吃奶的劲来,别想偷懒!”
冻土?卫戈看着脚下。那根本不是土,是掺杂着冰碴的、比石头还硬的混合物。一镐头下去,只能砸出一个白点,震得虎口发麻,冰屑飞溅。
这是要人命!
卫戈没吭声,默默捡起一把最破的镐头,掂量了一下,走到分配给他的地段。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调动起全身的力气,腰背发力,手臂抡圆,镐头带着破风声狠狠砸下。
“铛——!”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冰屑四溅,只在冻土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巨大的反震力沿着手臂直冲肩膀,震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哈哈!就这点力气?娘们唧唧的!”马三在旁边嗤笑。
卫戈充耳不闻,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再次举起镐头。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都用尽全力。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单薄的内衣,又在极寒中迅速冷却,贴在背上冰冷刺骨。手掌很快磨出了血泡,又被震破,血水混着汗水,黏腻地糊在粗糙的镐把上,每一次摩擦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像一头沉默的困兽,机械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挖!
最珍贵的馈赠
眼角的余光瞥到不远处。费明远也分到了一把铁锹。
他试图铲动被卫戈砸松了一点点的冻土块,但那对他清瘦的身体来说也如同撼山。他笨拙地用力,铁锹却总是打滑,好几次差点把自己带倒。
他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破碎眼镜后的眉头紧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抖。汗水同样浸湿了他的鬓角,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珠。
“看什么看!臭老九!还不快点!”马三显然也盯上了费明远这个软柿子,一鞭子(一根细长的树枝)抽在他旁边的冻土上,溅起的冰碴打在他裤腿上。
费明远身体明显一僵,抿紧了嘴唇,更加用力地去铲土,动作却愈发僵硬无力。
午饭是硬邦邦、冰冷的玉米面窝头,一碗能照见人影、飘着几片冻白菜帮子的“汤”。
卫戈狼吞虎咽地吃完,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找了块相对锋利的石头,忍着痛把镐头的刃口尽可能地磨得锋利一些。
他观察着冻土的纹理,尝试着改变下镐的角度和着力点。下午再开工时,效率虽然依旧低得可怜,但比上午好了一点点。每一镐下去,崩开的土块也稍微大了一些。
费明远则几乎没怎么动他的窝头,只勉强喝了几口冰冷的汤,脸色更难看了。下午的劳动对他而言更是酷刑,动作越来越慢,摇摇欲坠。
黄昏时分,天色暗得极快。气温骤降,寒风更加凛冽。
卫戈终于勉强挖完了自己那五米深不足半米的浅沟,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迅速冻成了冰棍。
手掌血肉模糊,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如同撕裂般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酸痛的肋骨。
他拄着镐头,剧烈地喘息着,白色的雾气在眼前翻腾。他看向费明远那边,才挖了不到两米,人已经摇摇欲倒,全靠铁锹支撑着身体。
“收工!”马三的吼声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人群如同得到赦令,瞬间瘫倒一片,呻吟声、咳嗽声此起彼伏。
卫戈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到费明远身边。费明远正扶着铁锹,弯着腰,剧烈地咳嗽着,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似乎想把肺都咳出来。他的劳动量显然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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