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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一拍桌子,下了决心:
“通知民兵排,明天一早,去仓库!”
“当着费明远的面,搜查!”
“重点,就是那本俄文书!”
“还有…把卫戈也叫过去!”
马三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是!队长英明,我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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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壮疲惫地挥挥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残月如钩,清冷的光辉洒在泥泞的黑土地上,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又一场风暴。
而在温暖的、飘散着机油和旧纸张气息的仓库里,费明远正用一根细铁丝,蘸着煤油,在破桌面上画着一个简易的发电机原理图,卫戈听得两眼放光,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上模仿着线圈的缠绕方向。
他们还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名为“政治审查”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即将再次笼罩而来。
通国的罪证
仓库里昏黄的煤油灯下,费明远用细铁丝蘸着煤油,在破旧的桌面上勾勒出电磁感应的磁力线,卫戈的眼神紧随着那跳跃的火光,沉浸在交流发电机原理的奇妙世界中。冰冷的钢铁与无形的电流仿佛在指尖流动,知识的火焰暂时驱散了仓库的阴冷。
“所以,只要导体切割磁力线…嗯?”费明远突然顿住,眉头微蹙,侧耳倾听。仓库外,隐约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方向正朝着仓库!
卫戈的反应比他更快,几乎在费明远停下的瞬间,卫戈眼神骤然锋利,像嗅到危险的猎豹般猛地站起。他一把扫过桌面——那些画着草图的废纸、写着公式符号的演算纸。动作快如闪电,抓起旁边那盏煤油灯,毫不犹豫地将火苗凑了上去。
“滋啦!”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脆弱的纸片,焦糊味弥漫开来。
“卫戈!你…”费明远惊愕。
“闭嘴!”卫戈低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他一边飞快地焚烧着所有带字迹的纸张,一边扫视整个仓库。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费明远刚才用来画图的那张相对干净些的、画着发电机核心原理草图的硬纸板。这张烧不掉!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粗暴的拍门声响起:“开门!搜查!”
来不及了!卫戈眼神一厉,一个箭步冲到费明远面前,劈手夺过那张硬纸板,在费明远惊愕的目光中,他竟然将纸板猛地塞进自己嘴里!然后抄起桌上那个盛着半碗浑浊蒲公英水的破碗,仰头就灌。
“咳咳…呕…”卫戈被呛得剧烈咳嗽,脸涨得通红,但他硬是梗着脖子,强行将那块被水泡软、沾着煤油的硬纸板碎片,混合着苦涩的草药水,囫囵吞了下去。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砰!”仓库门被粗暴地踹开。
马三带着两个端着步枪、一脸严肃的民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赵大壮脸色阴沉地跟在最后。
浓烈的焦糊味和煤油味扑面而来。马三一眼就看到桌面上还在冒烟的纸灰,以及卫戈正捂着嘴剧烈咳嗽、眼角呛出泪花的样子。
“好啊,毁灭证据!”马三狞笑一声,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给我搜!仔细搜!特别是反动书籍,一张纸片都不能放过!”
两个民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堆满资料的角落和费明远那个小小的“床铺”。资料被粗暴地翻动、抛洒,麻袋被掀开,稻草被扒得满地都是。整个仓库瞬间一片狼藉。
费明远脸色惨白,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着卫戈佝偻着腰、痛苦咳嗽的样子,看着他强行吞咽的动作,心脏被攥紧,几乎无法呼吸。他明白卫戈在做什么,他在用最极端、最痛苦的方式保护那张关键的草图!保护他!
赵大壮皱着眉,看着一片混乱和卫戈痛苦的样子,又看看被翻得底朝天的仓库,沉声道:“卫戈!怎么回事?”
卫戈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被呛出的生理性泪水,他指着桌上的灰烬,声音嘶哑难听:“报告队长…咳咳…昨晚耗子…啃了资料…还打翻了灯油…烧着了…我刚扑灭…呛着了…”他解释得合情合理,仓库里耗子成灾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马三根本不信,他像疯狗一样在翻找,眼睛死死盯着费明远:“他的包!搜他的包!”
一个民兵立刻将费明远那个破旧的棕色皮箱拎了过来,粗暴地打开,将里面仅有的几件破旧衣物和几本书籍抖落在地。
马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锁定了其中一本——一本封面是深蓝色、印着复杂俄文字母的厚书,正是上次收缴后又还给他整理资料的其中一本。
“找到了!”马三狂喜地尖叫起来,一把将那本俄文书抓在手里,像捧着胜利的旗帜,激动地挥舞着,“赵队长,看!铁证!苏修的反动书籍。费明远,你还有什么话说?这就是你里通外国的罪证!”
赵大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这本俄文书的存在,是他无法回避的硬伤。他看向费明远,眼神复杂。
费明远看着马三手中那本承载着他无数留学记忆和学术追求的书,心如刀绞,脸色白得透明。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这只是一本普通的《理论物理导论》,但在“苏修”二字面前,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仓库里沉重得只有马三粗重的喘息和民兵拉动枪栓的轻微咔哒声。冰冷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彼此的心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直佝偻着腰、看似痛苦虚弱的卫戈,却突然抬起了头。
他脸上呛出的泪水还未干,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他捂着依旧有些不适的喉咙,声音嘶哑地开口,目标直指那本被马三视为王牌的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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