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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的滴答声中缓慢流逝。卫戈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像一头沉默守护着巢穴的头狼。护士送来干净的病号服和食物,他机械地进食,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扇门。
直到第四天深夜。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似乎…停顿了一下?
极其微弱!
卫戈瞬间睁开眼,身体绷直,他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
滴…答…滴…答…
声音恢复了,但…节奏似乎有了极其细微的不同?不再是那种机械的平稳,好像多了一些…生命本身的律动?
紧接着,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羽毛拂过般的呻吟,穿透了门板和仪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卫戈的耳中。
是费明远的声音!
卫戈毫不犹豫,猛地推开了病房门。
醒来
病房里光线柔和。费明远依旧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但不同的是,他紧闭的眼睫在剧烈地颤抖,像是挣扎着要破茧而出的蝶翼。
他醒了!或者说,正在从深沉的昏迷中挣扎着醒来!
卫戈几步冲到床边,动作快得惊起一阵风,却又在靠近时猛地顿住,仿佛怕惊扰了这脆弱的苏醒。他俯下身,注视着费明远颤抖的眼睫和紧蹙的眉头。
“费明远?”卫戈轻声唤着。
似乎是听到了呼唤,费明远眼睫的颤抖更加剧烈。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那双温润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迷茫的血丝,瞳孔在柔和的灯光下缓慢聚焦,仿若溺水者重回水面般的茫然和脆弱。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地游移着,最终,模糊地定格在床边那个高大的、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轮廓有些熟悉的身影上。
“…卫…戈…?”费明远的声音干涩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破碎的眼镜不在鼻梁上,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茫然无助。
“是我。”卫戈的声音依旧低沉,让人心安。他看着费明远那双终于重新映出光芒、却依旧被高烧和剧痛折磨得涣散的眼睛,心里又酸又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滚烫的额头,却在半空中僵硬地停住。
“水…”费明远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喉咙里传来干涸的摩擦声。
卫戈立刻转身,动作麻利地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费明远唇边。费明远虚弱地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喉咙艰难地滚动。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似乎带回了一丝清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的迷茫褪去了一些,聚焦在卫戈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我们…在哪?”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微弱。
“军区医院。”卫戈言简意赅,“安全了。”
“安全…”费明远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确认它的真实性。他试图转动脖颈,环顾四周。洁白的病房,身上的输液管和监护仪器,他眉头紧紧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那破碎而痛苦的片段——风雪、颠簸、撕裂的剧痛、窒息的高热、还有…卫戈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孤狼般凶戾的眼睛…
“你…你受伤了?”费明远的目光落在卫戈吊着的左臂和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伤痕上,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种深重的自责。他记得混乱中卫戈将他护在身后的样子。
“小伤。”卫戈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就在这时,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被仪器细微的报警声惊动,急匆匆地赶了进来。一阵忙碌的检查,听诊器冰凉的触感,血压计的缠绕…费明远虚弱地配合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卫戈。
“费教授,您醒了真是太好了!”主治医生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笑意,“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恢复清晰,这关算是闯过来了!但肺部炎症和旧伤还需要长时间静养恢复,千万不能劳累激动。这位同志,”他看向卫戈,“你也需要休息,伤口还没好利索。”
医生护士叮嘱一番后离开了,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短暂的沉默。费明远靠在升起的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重新焕发神采的眼睛,如同拨开迷雾的星辰,静静地注视着卫戈。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卫戈伤势的担忧、对自身病弱的无力感、还有那些无法言说的、在生死边缘滋生的复杂情愫…种种情绪在他眼底交织流淌。
“卫戈,”费明远的声音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真,“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的命。”他顿了顿,破碎的眼镜不在,让他此刻的眼神显得格外坦诚和深邃,“还有…连累了你,让你受伤…对不起。”
卫戈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了真诚、感激、愧疚和更多复杂情绪的眼睛,心脏深处某个坚硬冰冷的角落悄然融化了一大块。他移开视线,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不用谢。你脑子里的东西,还没教完。”
这别扭的回答,让费明远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如同初春融雪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点亮了他憔悴的面容。
“笔记…”费明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下意识地想抬手,却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疼得他发出一声闷哼,眉头紧蹙。
卫戈立刻上前一步:“别动!”他按住费明远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有不容置疑的强势,也有小心翼翼的笨拙。
费明远被他按住,停止了动作,抬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轮廓分明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感受着那只按在肩上、粗糙而温热的大手传递来的力量。一股莫名的热流涌上心头,耳根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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