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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瑶双手接过茶杯,道谢,心里忽而有婆媳七年不见,一笑泯恩仇的感触。老一辈的佣人主奴观念很重,照顾小姐的要做陪嫁,照顾少爷的要当终身的老妈子。无怪她当年将徐志怀视为儿子,而将她看作愚钝的媳妇。
不多时,小阿七归来。
两人对坐,聊过了近况,苏青瑶才向她询问徐志怀的事。
当初她的回信里,把话说得很绝,完全是与徐志怀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加之徐志怀只是小阿七从前的雇主,而非长兄,她也就没敢和他提苏青瑶的事。同样的,她也没对苏青瑶多说徐志怀的事。
此时听到苏青瑶问起,小阿七颇为兴奋。
她告诉她,她走后,家里的东西没丢也没变,直到上海沦陷,大部分的物什都被闯入的日本人损毁了,余下的大多寄去重庆,还有一些不方便留的,就变卖。但苏青瑶留下的小东西,她尽可能地保存了下来。
“太太,你的扇子,我还给你留着!”说着,她跑跳着冲进卧房,翻箱倒柜,摸出一把折扇。
苏青瑶展开扇子,见扇面绘有一枝桃花,桃花旁,是褐色的点点血痕。翻过来,扇子背面题着:最妨他、佳约风流……
这首词,她写过两次。
一次在折扇上,只一句。
一次写成条幅,装裱后被他挂在办公室。
苏青瑶两手拿着折扇,睫毛颤动,似要哭也似要笑。
这笑与哭争斗许久,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她合扇,问小阿七:“先生还在重庆吗?”
小阿七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去香港了,走得很急……听说有人在追他。”
苏青瑶蹙眉:“没回上海吗?”
“就呆了两天。”
“宁波呢?”
“没回,直接从上海去的香港。”
他人在重庆多年,好容易等到胜利,却走得这样急,除了政治上的缘故,不会有其他。苏青瑶不觉再度发出一声长叹。
“阿七,你知道他在香港的地址吗?”她问。“我九月也要去香港,有些东西想还给他。”
独立与归属
一个月的时光,说长长,说短短。转眼要到九月。留到最后一周,实在不能留,苏青瑶才开始收拾行李。看似没什么东西,却也收拾了好几天,到最后理出来,足足有两大箱。拿破仑被单独关在笼子里,笼内铺上苏青瑶的衣服,盖上毛巾,作为随身行李。
这天一早,谭碧打电话叫来出租车,送她去码头。
汽车在晓雾里缓缓驶出法租界,拐弯,来到南市,还未出城门,竟迎面遇上一群游行示威的队伍。他们用竹竿做旗子,长的挂上大旗子,短的挂上小旗,人排成了人墙,旗连成了旗海,一眼望不到头。
不出意外的,她们被拥挤的人潮拦在了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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