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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帝国的雄虫由于不需要夺利、不需要夺权,关系反倒更好了。那些雄虫叔叔们,没有一个会想回到过去那种互相争斗的日子。他们满足于现状——被供养,被保护,被捧在掌心。至于权力?那是雌虫和亚雌的事,与他们无关。他们是真的不想干活啊。
他对那些雄虫叔叔们,谈不上愤怒。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他们选择了自己的活法,他尊重。但他不想活成那样。他的选择,是另一种。
天鹤家的选择——上战场,打架,在杀伐中寻找活着的意义。不是“被允许”,不是“被保护”,是“自己挣来的”。雄父是这样,阿木德是这样,他自己是这样,卡格德也是这样。帝国议会对此的评价是“怪物”——不是贬义,也不是褒义,是纯粹意义上的形容词。能战斗的雄虫,在他们眼里,就像一把会自己动的剑,一堵会自己走的墙。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种存在,所以只能谨慎地、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地观察着。
他想起两年前,他第一次在议会里提到“天鹤家”的时候,那些议员的表情。不是惊讶,是警惕。他们不担心雄虫上战场会死——他们担心的是,雄虫上战场之后,会发现自己的力量。然后他们会想,如果雄虫发现了自己的力量,会不会想要拿回权力?如果雄虫想要拿回权力,他们该怎么办?
托斯卡看着窗外那些在花丛间滚来滚去的小怪兽,翠绿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些毛茸茸的彩色球体。那些雄虫叔叔们,估计多少知道一点。但他们一个都没在意。他们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干活啊。
小紫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蓝粉色的头发上沾着几片花瓣,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的花,举到他面前。五年了,它还是那么大,还是那么软,还是那么黏虫。不是长不大,是托斯卡不让它长。他用精神力压制着它的成长,让它停留在幼崽状态。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办。
小紫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见他伸手接过了花,眼睛更亮了。它爬上沙发,缩在他旁边,把脸埋进他的衣领里,像五年前一样。它的尾巴从身后卷过来,缠在托斯卡的手腕上,细细的,软软的,末端圆钝。五年了,这个习惯一点没变。
托斯卡伸手,轻轻捏了捏它的尾巴尖。小紫的尾巴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它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不是虫族的语言,不是任何已知种族的语言,是它自己发明的——一个表示“我在这里”的声音。托斯卡低头看着它,伸手揉了揉它的头。“乖。”他说。小紫满意了,缩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托斯卡收回思绪,继续看光脑上的议题。都是老生常谈的东西。军区的布防调整,新增商业区的规划,开拓军新带回来的星图的分配方案。没有争议,没有悬念,只是走个过场。他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滑动,偶尔批注几个字。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他的脑子里,在转别的事情。
他在计划一些事情。
五年了。他在议会里待了五年,看到了很多,听到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那些关于古噬主精神力防御器的研究项目,他从来不参与。不是不感兴趣,是知道没用。研究了快上亿年,进度还是零。多面开花,至今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有效的方式。不是不够努力,是方向不对。雄虫的精神力,不是那种能被“防御”的东西。
但他也知道,一旦成功——按大部分雄虫如今的作风、能力、习惯,雄虫是真的会失去抵抗能力的。虽然按照天鹤家如今的风格下来,应该不会受到这种设备的影响,但唇亡齿寒。天鹤家等级最高的就是天鹤,但其实也才S级。如果缺少虫皇那种SS级雄虫坐镇,如今帝国庞大的雌虫亚雌虫数量,仅凭天鹤家也仅能自保,很难维持现有的资源和地位。
所以他一直在计划。不着声色地,让雄虫重新掌握部分权利。但又不涉及利益,因为他也担心——拿到利益之后,会不会又回到那种被封存的历史当中的那种状态。他不想那样。他希望的,是权利成为雄虫可以选择的一种娱乐方式。就像他们天鹤家选择战场一样。想上战场,就上。想掌权,就掌。不想,就躺着。不管哪个选择,都不会被质疑,不会被阻止,不会被“保护”。但他还没完全计划好。五年对于虫族来说,哪怕是对寿命有限的雌虫亚雌虫来说也太短了。他还在逐步获取信任,还在观察,还在等待。等到那些老狐狸们真正把他当成“自己虫”的那一天。等到他可以在议会中提出不同意见而不会被审视的那一天。等到他的影响力足够大到可以推动变革的那一天。
他需要帮手。卡格德——弟弟肯定也能瞒好。以后实力上去了,他想把弟弟也拽进议会。多一个议会议员的全力的扶助和帮助,更容易实现他的想法。而议会大多数虫本身对雄虫算不上敌视,而是厌恶——谁也不想最后丧失一切,一生的拼搏,最终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玩物。他理解这种厌恶,但他不认同。不是“你们错了”,是“你们的解法不对”。
他拿起光脑,打开和卡格德的聊天界面。五年了,他们之间的消息记录堆了很长。大部分是日常问候,偶尔是任务汇报,还有一些——是关于功法的讨论。卡格德一直在催他修炼完整版,他一直在推脱。不是不行,是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跟弟弟解释,不知道该怎么跟弟弟说“自己那种莫名的排斥感,他知道这个功法很好,很有用,并且也不会影响本质,但就是莫名的无法接受,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弟,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发出去,他把光脑放在旁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暮色。小紫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它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像在做梦。不知道在梦里,它是不是还抱着他的衣领,不肯松手。托斯卡低头看着它,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头。小紫的尾巴在空气中晃了晃,像在回应。他笑了,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光线正在慢慢西斜。从暖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花园里的能量生命体开始发光,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在暮色中飘荡。那些小怪兽还在滚来滚去,“噗叽噗叽”地叫着。有几只已经滚到了窗台上,挤在一起,像一堆彩色的毛球。
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但没有人去开灯。托斯卡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紫,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在想事情,但不是在焦虑,不是在计划,只是在“想”。
他想起那些尘封的记录,想起那些已经消失在历史中的名字,想起那些被遗忘的、被掩盖的、被重新书写的过往。帝国议会的真实历史,如果被公开,会有多少虫相信?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自己看到那些记录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不是震惊,是“原来如此”。
他想起那些雄虫叔叔们。他们知道多少?也许全部都知道,也许只知道一部分。但无论如何,他们选择了沉默。不是“被迫”,是“自愿”。他们满足于现状,不想回到过去。他理解他们,但他不想活成他们。
他想起雄父。那个从炮灰营杀出来的S级雄虫,那个为了亚昭雌父从第一军区退到第六军区的恋爱脑,那个会揉着卡格德的脸说“软软的”的雄父。雄父知道多少?也许全部都知道,也许只知道一部分。但他选择了战斗。
他想起阿木德。那个在暗杀部队里杀得浑身是血、回到家却任由幼崽揪着头发的兄长。阿木德知道多少?他大概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练剑,安安静静地杀人,安安静静地被崽子玩。
他想起卡格德。那个从人类世界学了一肚子平等自由、回到帝国却不得不隐藏身份的弟弟。卡格德知道多少?他大概知道一些,但肯定不全。他应该告诉他了。
小紫在他怀里动了动,把脸埋进他的衣领里,尾巴缠得更紧了。托斯卡低头看着它,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睡觉。”他说。
小紫不动了。
第279章赫利俄斯·幼崽
飞船穿过大气层,进入赫利俄斯星的领空。从舷窗往下看,那颗熟悉的星球像一颗被精心雕琢的宝石——蓝色的海洋,绿色的森林,金色的沙漠,白色的雪山。那些颜色在星光的照射下,像一幅被慢慢展开的画卷。卡格德坐在驾驶舱里,手指在导航面板上轻轻滑动,设定好降落的坐标。他刚从前线回来,身上还带着第一军区那种灰白色的、惨淡的战场气息。任务完成了,军功到账了,新区分配下来了。但他没有去后勤基地报到,而是直接调转方向,飞回了赫利俄斯。
因为托斯卡的那条消息——“弟,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他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C964星的临时指挥室里整理任务报告。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然后他关掉光脑,继续整理报告。任务完成后,他和德瑞斯说了一声“我回帝国一趟”,就独自驾着飞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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