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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车子驶出迪拜市区,沿着一条笔直的公路向东南方向驰去。
车窗外的景色在十几分钟内完成了从现代都市到荒漠戈壁的切换——摩天大楼逐渐退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沙丘和稀疏的灌木丛。
公路像一条黑色的丝带,在金黄色的沙海中蜿蜒延伸。
念咏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哇……真的沙漠……”
“你没见过沙漠?”哈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我在图片上见过。”念咏说,“但图片和亲眼看到完全不一样——这里好大,好空,好……安静。”
“等你住久了就会觉得无聊了。”哈桑说,“到处都是沙子,夏天的时候热得连门都不想出。”
“那你为什么还住在这里?”
哈桑想了想:“因为这里是我家。”
车子继续向前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绿色的阴影——那是一片由棕榈树和灌木丛组成的绿洲,在荒漠中央显得格外突兀。
随着车子越驶越近,那片绿洲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高大的棕榈树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荫下掩映着一栋栋白色的建筑,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沙米家族的庄园到了。
车子在庄园入口处的铁艺大门前减速,门卫看到哈桑的车牌,立即打开了大门。
车子沿着一条铺着浅色石砖的车道缓缓驶入——车道两旁种植着整齐的棕榈树,树下种着各色花卉,有茉莉、玫瑰和茉莉叫不出名字的热带花种。
车道尽头是一栋气势恢宏的三层白色建筑,带有浓郁的阿拉伯风格——拱形的门窗,精致的镂空雕花,屋顶上矗立着几座风塔,像是从《一千零一夜》的插图里走出来的宫殿。
念咏的下巴几乎要掉下来了:“这是你家?!”
“这是我叔叔家。”哈桑纠正道,“我住的地方没这么大——只是码头那边的一间公寓。”
“那也很大了!”念咏说,“你在迪拜码头有一间公寓!你知道那边的房价有多贵吗!”
哈桑耸了耸肩,没有接话。
车停在主楼门前,一个穿著白色长袍、留着整齐胡须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恭敬地为哈桑拉开了车门。
哈桑下车后用阿拉伯语跟他说了几句,那人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刚下车的茉莉和念咏,微微欠身:“沙米老先生已经在会客厅等你们了。请随我来。”
茉莉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包,跟了上去。
二
沙米老先生的会客厅比茉莉想象的更大,但也比她想象的更简朴。
房间很大,天花板很高,墙壁上挂着几幅阿拉伯书法的作品,深色的木质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籍。
但家具很简单——一张矮几,几把垫着厚厚靠垫的扶手椅,墙角放着一盏铜制的落地灯,灯罩上雕着繁复的花纹。
整个房间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却透着一股沉稳的、积淀了岁月的底蕴。
沙米老先生坐在靠窗的一把扶手椅上。
他穿着一件洁白的传统长袍,头上戴着红白格子的头巾,身形消瘦,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那是一种看过了太多世事之后沉淀下来的锐利和通透。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得体的深色套装,头发盘在脑后,五官与沙米老先生有几分相似。
她的表情很严肃,目光在茉莉和念咏身上迅速地扫了一遍,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阿伊莎——沙米老先生的独生女,哈桑的表姐。
哈桑上前一步,用阿拉伯语向沙米老先生问好,然后侧身让出了身后的茉莉和念咏。
老先生的目光越过哈桑,落在茉莉身上,然后又落在念咏身上——他在念咏的脸庞上停留了几秒钟,似乎在寻找什么熟悉的痕迹。
“来,坐下吧。”老先生用英语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不用站着。在沙米家,站着说话的都是外人。”
茉莉和念咏在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哈桑站在一旁——他没有坐,像是在等待某种宣判。
沙米老先生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茉莉:“你叫茉莉?”
“是。”
“你从哪里来?”
“中国,N市。”
“做什么工作的?”
“自由翻译和商业谘询顾问。偶尔写一些儿童文学作品。”
沙米老先生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转头看向念咏:“你叫念咏?”
念咏被点名的时候明显紧张了一下:“是……是的,先生。”
“你不用叫我先生。”沙米老先生说,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你可以叫我叔公。如果哈桑没有搞错的话——你应该是我的侄孙女。”
念咏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看茉莉,又看了看哈桑,最后有些生硬地说:“……叔公好。”
沙米老先生笑了笑,然后放下茶杯,看着茉莉:“孩子,你跟我来一下。我们单独谈谈。”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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