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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宇看着他,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还是不说话,但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日子一天天过去。言宇非常黏言琦,几乎是寸步不离。言琦写作业,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言琦出去玩,他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晚上睡觉,必定要抱着言琦的胳膊或者缩在他怀里才能安心入睡。言爸言妈看了直笑,说这兄弟俩感情真好。  言宇来了快半年后的一个晚上,两人又像往常一样挤在小床上。言琦快要睡着时,忽然听到一个极其细微、还带着点怯生生沙哑的声音,轻轻地喊:  “……哥哥?”  言琦瞬间清醒了,猛地扭过头,黑暗中瞪大了眼睛看着枕边的言宇:“小宇?你……你刚才说话了?”他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  言宇似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但过了一会儿,又更小声地、确认似的叫了一声:“……哥哥。”  “哎!”言琦高兴坏了,一下子坐起来,“你会说话了!你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哥哥!”  言宇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好像没那么害怕了,声音也稍微大了一点点,带着依赖:“哥哥。”  “太好了!爸妈!小宇会说话了!”言琦简直想跳下床去告诉父母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言宇却拉住了他的睡衣袖子,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恳求。  言琦愣了一下,慢慢冷静下来,重新躺下,凑近他小声问:“你……是不是早就会说话?只是不想说?”  言宇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为什么呀?”言琦很不解。  言宇又不说话了,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小手重新抱住他的胳膊,把脸贴上去。  言琦虽然好奇,但看他这样,也就不追问了,只是高兴地摸摸他的头:“没事没事,不想说就不说!以后你就叫我哥哥!有哥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从那天起,言宇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但只限于在家里,特别是只对言琦。对外人,他依旧沉默寡言,显得十分内向。他的聪明也慢慢显现,学东西很快。  但他最常说的,还是对着言琦。  晚上睡觉前,他会小声说:“哥哥,晚安。”  吃到好吃的,会眼睛亮亮地分给言琦:“哥哥,吃。”  做了噩梦吓醒,会转变  最初的日子确实是美好的。家里多了一个漂亮安静的弟弟,父母脸上多了笑容,言琦也享受着当哥哥的责任感和被依赖的满足感。言宇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全心全意地依附着言琦这棵大树。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微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言宇实在太漂亮太乖巧了,那种带着一丝怯懦的精致,轻易就能激起大人强烈的保护欲。而言琦,作为亲生儿子,反而因为年纪稍长和性格更独立,被无形中要求“懂事”、“让着弟弟”。  餐桌上,剩下唯一一只鸡腿,妈妈会自然而然地夹到言宇碗里,笑着说:“小宇正在长身体,多吃点。小琦,你吃块好的五花肉。”  小言琦看着那隻鸡腿,抿了抿嘴,没说话,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那块五花肉其实也很好吃,但……那原本是每星期他都期待的鸡腿。  本来也就难过一小会,但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邻居送的进口巧克力,妈妈会全部塞给言宇:“哥哥不喜欢吃甜的,小宇拿着。”  其实是言琦也喜欢的,他只是上次说过一次“弟弟好像更爱吃”,妈妈就记住了,并默认了他不爱吃。  言琦考试得了满分,兴高采烈地拿回家,爸爸正在教言宇写数字,只是抬头笑了笑:“不错,厉害,继续保持。”然后继续耐心地指着本子对言宇说:“小宇真聪明,一学就会,比哥哥小时候强多了。”换作以前,爸爸会抱起自己说小琦真棒。  那句无心的比较,像根小刺,扎进了言琦心里。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自己才是亲生的,他真的很搞不懂自己的父母!!没人会认为父母会更偏心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当然,父母对自己也很好,但看着一个外来者分走了父母更多的爱,他心里很不平衡。  是这个孩子太漂亮太听话了吗?还是太可怜了?总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两个孩子玩闹,不小心打碎了花瓶。闻声赶来的父母,会下意识地先拉过年龄更小的言宇检查:“没事吧?没划到手吧?”然后才转向言琦,语气带着责备:“小琦也没事吧?你是哥哥,看着点弟弟啊!人家小,也怪可怜的,多看着点。”  明明有时候,先闯祸的是言宇。  这些细微的、看似不经意的偏心,像水滴一样,一滴滴落在言琦心上,起初不明显,但时间久了,那块地方开始变得冰凉、酸胀。  他开始感到不舒服,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不满在心里滋生。他看着那个依旧漂亮、享受着父母宠爱的弟弟,眼神里不再只有保护欲,多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和怨恨。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言宇。  放学后,不再第一时间跑回家和弟弟玩,而是和同学在外面多晃一会儿。  晚上睡觉,当言宇又习惯性地想靠过来抱他时,他会转过身,背对着他,含糊地说:“热,别挨这么近。”  言宇给他留的好吃的,他有时会故意推开:“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他能感觉到言宇的不知所措和慌张。  小言宇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小声地问:“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言琦不理他,走得更快。  晚上,言琦假装睡着了,能感觉到言宇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轻轻拉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哀求:  “哥哥……别不理我……”  “哥哥,我错了……我以后不吃鸡腿了,都给哥哥……”  “哥哥……你别不要我……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那些软弱的、带着奶音和恐惧的哀求,有时候会让言琦心里一软,但更多的时候,那种被偏爱的受害者反而来祈求的姿态,莫名地让他更加烦躁。他甩开那只小手,闷声道:“睡觉。”  父母也察觉到了言琦的变化,但他们只是归结于“男孩子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亲了”,或者更直接地批评言琦:“小琦,你是哥哥,怎么对弟弟这么没耐心?”“小宇多依赖你啊,你就不能让着他点?”  每一次这样的指责,都像在言琦心头那根名为“不满”的弦上又拧了一圈,让它绷得更紧,更接近断裂的边缘。  他对言宇的感情变得复杂无比,既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习惯和残留的保护欲,又有日益增长的厌烦和因父母偏心而迁怒的怨恨。  他依旧会在下雨天把伞倾向言宇那边,会在有人欺负言宇时冲上去挡在前面,但做完这些,心里那份憋屈和不甘又会冒头,让他对自己和言宇都更加不耐烦。  他那时并不知道,他这种矛盾摇摆的态度,他偶尔流露的厌恶和疏离,对那个将他视为全世界、安全感极度匮乏的言宇来说,是何等残酷的折磨和无法理解的冰冷拒绝。  那大概是言宇到了一年后。积压的不满已经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那天放学铃声一响,言琦看着校门口那些等着接孩子的家长,想到父母大概率又会先关切地查看言宇有没有被挤到、会不会渴,而自己只是那个“不用操心”的附属品,一股强烈的叛逆和委屈猛地冲上头顶。  他受够了!  他一把拽过书包,对旁边正乖乖站在班级队伍里等家长的老师点完名再走的言宇,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我今天自己回去,你别跟着我!”  言宇愣了一下,漂亮的小脸上瞬间写满了慌张,下意识就想跟上他:“哥哥?为什么?爸爸妈妈会来的……”  “让他们来接你啊!”言琦语气很冲地打断他,带着一股发泄式的恶意,“你不是他们的宝贝吗?他们肯定第一个就看到你,我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挤进了放学的人流里,脚步飞快,只想尽快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总是以言宇为中心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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