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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清琢断然道:“不对,按照墟炉高层的资料报告,纸条的内容是一样重要东西的所在地点,我们需要拿到这样东西并上交。这也是原本计划的开局。” “是什么东西?”顾吹云反而问道。 俞清琢没有察觉问题,他说道:“白牡丹玉盏,阴刻有《金刚经鸠异》的白牡丹玉盏。按照截香计划,我们就是要阻止这样东西落入墟炉高层。” 顾吹云说道:“事实上,早就落到了墟炉高层手里。苏连翀已经派人去过纸条上的地方,并且已经把东西拿到手了。”他侧了侧身,指着俞清琢:“还记得你的高铁票吗?” 俞清琢点点头,他心中有太多的枝枝丫丫,它们旁枝斜逸地肆意生长,完全这盖住了他的视野,他说道:“不可能。” 情理上,俞清琢认为顾吹云没有任何说谎的可能性,但是从客观来讲,顾吹云是有一定概率会说谎的,这就像是人人都会说谎,当一个人全然地相信另一个人不会说谎的时候,等同于将性命完全交付于另一个人,这是十分危险而恐怖的。 先假设顾吹云说的都是对的,那么足以说明墟炉高层对于他们的反击计划也就是“截香计划”,已经有所反应,之所以还留着他们这一支,也许就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能走到什么程度。 俞清琢想了想,大筐物流的断割,沈自在的来寻,还有姜赶烨送来的视频,俞炽的出现……这些应当都在范式系统的运算范围之内。那么冥报录和冥报录组织呢?以及如今再度被提上来的量天尺和翻天印,又是如何?俞清琢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务,它们都是纷杂无序的,都是断裂无处可循的。 他很少有处在这种情况的时候,俞清琢叹息,看似所有的一切都在有序进行当中,实则根本由不得他从中作业。 那么苏连翀他们拿到玉盏之后为什么没有动静了,难道真正的计划已然结束?绝不可能如此直观直白。假如苏连翀那支才是真正的计划执行人,那么他们的行为绝对是有悖于墟炉高层的指挥。 除非。 除非——苏连翀本身就在这两者之间藏有自己的野心,否则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寒照文呢?寒照文传达的那个小故事里到底藏着怎么样的信息?或许俞清琢完全可以假设,寒照文目前最大的敌手不是墟炉高层的驳回、缓行,而是以苏连翀为代表的这一支队伍的问责。 苏连翀手上动用的筹码绝对绕过了范式系统,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换句话说,是什么能够让墟炉高层和范式系统一律对苏连翀一支的行为视而不见,甚至直接被绕过呢? 俞清琢的手指反复地或迂回或直白地刮着金属门板,他盯着顾吹云后背,是曲线崎岖的,他的眼神十分虚渺。 俞清琢猛地心神一震,他发现他疏漏了最关键的一点,所有的猜测都是建立在他相信顾吹云所言所语的情况之上,但是如果顾吹云对他撒了谎呢?当俞清琢想起了一些的时候,忽然抬头看向顾吹云,脱口说道:“你死定了。” 顾吹云拆掉了出风口的挡板,却没有预想的灰尘落下来,这个事实本身就有些奇怪,可以说明两种可能。一是十二楼的保洁意识非常到位,会定期清理出风口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冥报录30 两管黑洞洞的机枪在出风口轻巧地挪动,它们一左一右忽上忽下,像是风里的竹枝,交错横斜间,迸发出犹如屐齿叩动的节奏声律,火光又像是屐齿间的赤藓苍苔,硝烟的气味霎时弥漫在唇边鼻尖。 俞清琢双手都是鲜血,右手持着一柄雪亮的绯红长刀,刀上也有鲜血在挥动间滴落,左手揽抱住顾吹云,他的双目沉沉地瞪着出风口,那里时而闪着蓝点,时而闪着红点,交替错行,像在戏耍逗弄它的对手。 “放屁放完了没有?”俞清琢抬起的眉眼,在血色之下见之令人惊心动魄,他冷笑道:“狗屁玩意儿还学会放暗枪了。” “你好呀,俞炽。” 藏在出风口里的信号忽然传来一声问候。 俞清琢笑了一下说道:“你这边数据库没有更新啊,我现在大名俞清琢。” 那问候声出现了半秒的停顿,似乎在进行冗长的思考,随即它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电子音冷哼,骂道:“什么狗屁名字,代号而已,狗改不了吃屎,简直多此一举。”忽而又叫道:“难听!难听!难听!难听死了!”声音尖锐刺耳,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弹跳,俞清琢歪了歪脑袋,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心下已然有了个定论。 顾吹云手捂着伤口,半身挂在俞清琢身上,他的嗓音是一把低哑的破锣嗓子,说道:“你是……青衣小童?”他的话在尾音处细细上扬下落,有些古怪。 话甫毕,只听当当两声火光迸溅,俞清琢带着顾吹云一个斜身侧滑,躲开了两发子弹。两人在惯性下直接铲进了盥洗台下,头顶仍然有子弹打在大理石台面上,震得人脑仁发痛。 只听那东西竟然一连叹了数口气,说道:“我也不想这样的啊……”听起来颇是委屈。 盥洗台下的空间十分狭窄,俞清琢将手里的“真诚”暂时收起,刀刃的绯红寒光在他的手臂上方划了过去,忽地有血花飘散。顾吹云咳了一声,碰了碰他的手臂,在俞清琢耳边说道:“发什么愣呢,收个刀都能把自己划破。” 俞清琢动了动嘴唇,只是看着顾吹云,顾吹云沾血的手指弹了一下的他的脑门:“看什么,我们现在要跟它交涉。”俞清琢眉头微蹙,说道:“你的伤……”顾吹云快速道:“没伤到要害,流点血问题不大。”他要俞清琢放出一截“真诚”,割下他的衣摆,而后把颈间的伤简单止血包扎一下。 那电子音尖叫道:“快出来啊!快出来!快出来!”一边叫着一边又打出几发子弹。顾、俞二人手捂耳朵,魔音贯耳,脑瓜子嗡嗡嗡的。过了几秒钟才停歇下来,俞清琢问顾吹云:“你是不是,刚才刺激到他了?” “谁知道呢。”顾吹云说道:“如果真是那位阿霞客店的青衣小童,那他性情也是挺大变的。”俞清琢吐了口气说:“你别学他说话啊!”顾吹云笑说:“那他是学你说话。”俞清琢一时气结,翻了个白眼。 顾吹云向外商量道:“这样,你保证不要撒气开枪,我们就出来,好不好。” 那边没有吭声,顾、俞两人蹲在台面底下,只听得几下轻微的机械声,过了大概十来秒,外边全然没了动静。顾吹云推了推俞清琢:“你去看看情况。” 俞清琢钻出台面放出绯红长刀,回头对顾吹云叮嘱道:“你别擅自行动啊!”顾吹云笑了笑说道:“这么狭窄的地方我能行动到哪里去。”俞清琢看着他,遽尔把手伸向顾吹云。两人傻呆呆地对视了半秒,仿佛到了宇宙,俞清琢忽然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巴掌,而后头也不回地飞快钻了出去。 这时候,出风口有了动静,俞清琢将手腕翻动,长刀挽出一个冷冽无情的刀花,将近前的一团硝烟劈开一道裂口。 一道声音再次从出风口深处传来,伴随着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动:“看来你也不是他的小心肝嘛!顾吹云还是有些没告诉你嘛!” 俞清琢面色镇定,骂道:“屁话少来,你人呢!” 那方调皮地嬉笑道:“来啦来啦,正在爬正在爬,一会儿可不要吓一跳哦!” 这时,头顶噼啪响了一秒,随即整个盥洗室就沉入了一片黑暗,只余下出风口两点红蓝灯光交替闪烁。 忽然,俞清琢感到自己的裤脚被扯了一下,他赶忙低头望去,只见顾吹云匍匐在地,手指着俞清琢的背后位置,“你身后好像有涂鸦一样的东西。”俞清琢顺着顾吹云所指看去,墙壁白净的瓷砖墙贴上有一道道刻痕,像是小孩的恶作剧玩笑,但每一道都似乎是用刀割得很深,几乎要露出底下水泥墙。 只是这么深刻的涂鸦痕迹为什么此前他们都没发现呢?这种白色的简笔画在红蓝两点灯光下愈发明显,也许用的是一种隐形材料。俞清琢看了一会儿,发觉要破解这些图案需要很长时间。 俞清琢转过头去,发现顾吹云的脸色白了,神色十分凝重,就闻到:“你看得懂吗?”顾吹云摇摇头道:“这上边传达的内容有些抽象。” “怕什么!你们的爸爸在!” 忽地,二人身后传出孩童般稚嫩嬉笑声,有音无气,俞清琢猛地反手向后横刀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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