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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下达后不久,景仁宫便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先帝的郭太嫔与其所出的朝瑰公主。
郭太嫔年近四十,跟宜修差不多大,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却难掩憔悴与悲戚,但眼神深处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她身着符合位份的深青色常服,领着同样穿着素雅宫装、面色苍白却强作镇定的朝瑰公主走了进来。
“臣妾臣妹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郭太嫔依礼微微屈身,朝瑰公主则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她们是先帝遗孀和公主,身份特殊,无需行跪拜大礼。
“太嫔和公主快请起,赐座,上热茶。”
朝瑰公主则安静地侍立在母亲身侧,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泄露着内心的惶恐与无助。
“皇后娘娘…”郭太嫔刚一开口,声音便带上了哽咽,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帕子,“臣妾…臣妾与朝瑰,是特来谢过皇后娘娘恩典的!”
她抬起眼,看向宜修的目光充满了真挚的感激:“若非娘娘在御前周全谏言,朝瑰这孩子…怕是连这个年关都过不安生,便要…便要仓促远行了。
娘娘恩德,给了我们母女些许喘息之机,也给了朝瑰…多些时间准备…”她说着,看向身边的女儿,眼中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朝瑰公主感受到母亲的目光,身体微微一颤,终于抬起头,那双清澈如小鹿般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看向端坐上首、神色温和的宜修,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越,却又因强忍悲伤而有些微哑:
“朝瑰…叩谢皇嫂恩典!皇嫂的顾念之情,朝瑰…铭记于心!”她说着,又要行礼,被宜修抬手虚扶住了。
“公主不必多礼。”宜修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那双写满恐惧与茫然的眼睛,心中叹息,语气放得更柔,
“本宫既为皇后,亦是你的皇嫂,自然要多为你们考虑几分。寒冬远行,实非易事。待开春,万物复苏,道路通畅,公主路上也能少受些苦楚。”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却带着力量地直视着朝瑰公主:“公主心中,可是对这桩婚事…万般不愿?觉得是跳入火坑?”
朝瑰被问得一愣,随即眼圈更红,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泪水终于无声滑落。她毕竟才十几岁,面对远嫁蛮荒、如何能不恐惧绝望?
郭太嫔更是悲从中来,用帕子掩面低泣。
宜修没有立刻安慰,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又似开解。
“公主,本宫且问你一句。若嫁在京中,嫁与某个八旗勋贵子弟,便一定是良配吗?”
朝瑰公主抬起泪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宜修。
“京中那些勋贵子弟,有多少是真正有出息、有担当的?”
宜修的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遛鸟斗鸡、眠花宿柳、靠着祖荫混日子的纨绔,难道还少吗?
公主嫁过去,或许能得个表面风光,但内里的苦楚,冷暖自知。
更有甚者,若遇人不淑,那后宅里的争斗倾轧,未必就比那草原上的风雪温柔多少。”
这番话,让郭太嫔的哭泣都顿住了,朝瑰公主也怔怔地听着,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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