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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左额角一道狰狞的旧疤,破坏原本的清俊,平添了几分煞气。他此刻正低头,用一把细如柳叶的小锉刀,专注地打磨着轮椅扶手上一个精巧的金属构件,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在他们周围,还或坐或立着五六个身影。都是江烬璃在鬼市边缘或破庙角落里“捡”回来的匠人:
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老木匠,沉默地用仅剩的两根手指和牙齿配合着修理一张瘸腿板凳;
一个半边脸布满火燎疤痕的陶工,正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小块湿泥,试图重塑一个残缺的陶坯;
还有一个跛脚的少年,正卖力地用一把豁口的柴刀劈着捡来的木柴,为角落里一个破铁皮桶改造的简易火炉添柴。
他们是琅琊坊最底层的尘埃,是被命运抛弃的废料。江烬璃收留他们,并未许诺什么荣华富贵,只给了两个最朴素的理由:一口热饭,一个……或许能让他们这些“废人”重新找回一点尊严的地方。
仅此而已,便足以让他们眼中熄灭的火光,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们沉默地干着力所能及的活计,努力让自己显得“有用”。
研磨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玉杵与坚硬的漆籽外壳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随着外壳被破开,一股极其清冽、深邃、带着雨后森林般纯净气息的味道缓缓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室内的霉味!
这气息纯净而内敛,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仅仅只是逸散在空气中,便让人精神一振!
几个残疾匠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贪婪地嗅着这难得一闻的顶级漆料气息。
陆拙也停下手中的锉刀,抬眸看向工作台。昏黄的灯光下,江烬璃的侧脸显得异常专注而柔和。
她左手稳稳地控制着玉杵,那根多出来的第六指,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自然、甚至带着某种韵律的姿态,轻轻搭在玉杵的末端,仿佛在感知着内部漆籽被研磨时最细微的震动与反馈。
“吱呀——”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看向那扇虚掩的、通往后面更破败染池区的侧门。一个瘦小的身影有些紧张地探出头来,是那个跛脚少年,名叫阿芦。他手里端着一个缺口的陶碗,里面装着半碗浑浊的雨水。
“江……江姐姐,”阿芦的声音带着紧张,“后面的池子……渗水太厉害,只有这点……干净的……”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江烬璃停下研磨,看向阿芦和他手中那碗浑浊的水,又看看台面上那已经开始渗出粘稠、如同琥珀般晶莹剔透的波罗生漆原液。
顶级生漆对调制的水质要求极高,这浑浊的雨水,只会毁了它!
她眉头微蹙。这废弃染坊虽能暂时藏身,但条件实在……
没有干净的水源,没有稳定的工具,没有安全的防护……就像陆拙说的,想开金漆阁,光靠一腔孤勇,太难!
“先放着吧。”江烬璃的声音放柔和了些,“辛苦你了,阿芦。”
阿芦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把碗放在旁边一个相对干净的石墩上,又默默地拿起柴刀,继续劈柴。只是动作更轻了,生怕打扰到她。
陆拙冷眼旁观,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这里撑不了几天。谢家的人不是傻子,鬼市的事瞒不住。你的漆籽味道太特别,就像黑暗里的火把。”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短暂的平静。几个匠人脸上都露出不安的神色。
江烬璃何尝不知?她攥紧了手中的玉杵,指节微微发白。
她需要尽快将这生漆调制出来,完成第一件作品!一件足以证明她价值、稳住这“暂准匠籍”的作品!
她脑海中,那幅以金漆勾勒日月山河的画卷,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迫切!
“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还有时间!给我两天……不,一天!只要一天时间!等我调出第一道底漆……”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开!废弃染坊那扇本就腐朽不堪的正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碎裂的木屑四散飞溅!
“江烬璃!就在这里!快!!”
一声尖厉的叱喝,带着刻骨的怨毒,穿透雨幕,直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十几条手持棍棒、杀气腾腾的彪悍身影,如同鬼魅般涌入!
为首一人,锦衣华服,披着防水的油绸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但露出的半张脸上,那怨毒的眼神和紧抿的红唇,江烬璃至死也不会认错——正是谢清棠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打手,人称“铁手”的赵奎!
“搜!给我把那个贱人和她的漆籽找出来!大小姐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东西,必须毁掉!”
赵奎狞笑着,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惊慌失措的匠人们,最后精准地锁定工作台后、正将漆籽往怀里藏的江烬璃!
“在那!”
漆不可欺!
打手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嚎叫着扑上来!
“快跑!”断指的老木匠嘶吼一声,抓起刚修好的瘸腿板凳就砸向冲在最前面的打手!
“跟你们拼了!”半边脸毁容的陶工红着眼,抓起一把湿泥狠狠甩出去!
跛脚少年阿芦吓得脸色惨白,却咬着牙,举起柴刀挡在江烬璃前面,声音都在发抖:“别……别过来!”
混乱瞬间爆发!
但这些残疾的匠人,根本就不是如狼似虎、训练有素的谢家打手的对手!
“嘭!咔嚓!”
板凳被一棍砸得粉碎,老木匠被踹飞出去,撞在染缸上,痛苦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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