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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的赏识如同一阵暖风,吹散了叶凡心头的些许阴霾,却未能融化急诊科内悄然凝结的冰霜。相反,王有德在短暂的沉寂后,对叶凡的“关照”变本加厉,手段也愈发“成熟”和隐晦。
晨会上,王有德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咆哮斥责,而是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严格培养”的虚伪面孔。
“叶凡啊,”他拿着排班表,语气看似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是我们科重点培养的苗子,年轻人嘛,就要多锻炼。所以呢,未来一个月,科室所有入院病人的首次病程记录、还有这些出院病历的归档审核,就都交给你负责了。这可是熟悉临床路径、锻炼文书能力的好机会,你要珍惜。”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堆积如山、最繁琐耗时的基础文书工作全部压到了叶凡肩上。这些工作量大得惊人,足以占用一个实习生所有的上班时间甚至加班时间,让他根本无法接触核心的诊疗过程,更别提像其他实习生一样有跟台手术、参与急症处理的机会。
周围的医生护士们心知肚明,这是王主任在用“合法”的手段边缘化叶凡,消耗他的精力,阻断他的成长。有人同情,却不敢出声;有人幸灾乐祸,乐得清闲;更多人则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叶凡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接下了任务。他知道,任何抗议在此时的王有德面前,都只会被视为软弱和挑衅,招来更疯狂的打压。
于是,急诊科出现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在其他实习生跟着带教老师跑前跑后、学习技能时,叶凡却总是独自一人埋首在医生办公室的角落,对着电脑屏幕飞快地敲打键盘,或者埋在一人多高的病历堆里,逐字逐句地审核、修改。
键盘的敲击声和纸张的翻动声,成了他最主要的伴奏。偶尔有紧急呼叫响起,他也会下意识抬头,但看到其他同事已经冲出去,便又默默低下头,继续与文字搏斗。他像一颗被刻意遗忘的螺丝钉,被牢牢钉在流水线最枯燥的环节上。
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但精神上的孤立与对临床实践的渴望,却如同蚂蚁啃噬般折磨着他。他感觉自己离真正的医生梦想,似乎越来越远。
唯一支撑他的,是深夜回到廉价出租屋后的时光。他会迫不及待地拿出周老赠与的那本牛皮纸笔记,就着昏暗的台灯,如饥似渴地研读。
笔记中的内容越来越深奥,尤其是后半部分关于“气”与“神”的论述,玄之又玄,却又与叶凡自身的体验隐隐呼应。周老似乎将人体视为一个精密的能量场,疾病则是能量场的失衡或阻塞。他甚至提出了一些极其大胆的假设,比如通过引导自身的“先天一气”,去感知甚至干预他人的能量场,从而达到“非药石所能及”的治疗效果。
这些想法,与叶凡的“本源之眼”和“生命能量”何其相似!叶凡越读越是心惊,也越是兴奋。他仿佛在黑暗中独自摸索时,突然发现前方有前人留下的模糊足迹,虽然看不清方向,却给了他莫大的慰藉和勇气。
他开始尝试按照笔记中那些晦涩的口诀和方法,进行简单的冥想和呼吸吐纳,试图更主动地掌控体内那股神秘的能量。
王有德对叶凡的“冷藏”策略,起初进行得很顺利。他满意地看到叶凡被文书工作淹没,几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他期待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枯燥和压抑中崩溃、认输,或者因为长期脱离临床而业务生疏,最终犯下错误,被他名正言顺地踢出医院。
然而,叶凡的表现却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这个年轻人仿佛不知疲倦般,不仅高效地完成了所有指派的工作——他审核过的病历,条理清晰,几乎挑不出错漏;他书写的病程记录,逻辑严谨,重点突出,甚至比一些高年资医生写得还要规范——更重要的是,叶凡的身上,没有丝毫的颓废和怨气。
他依旧每天准时到岗,衣着整洁,眼神清澈。面对王有德偶尔的刁难和讽刺,他要么沉默以对,要么就用最专业、最无可挑剔的回答,让对方哑口无言。这种沉默的坚韧和卓越的能力,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示威。
科室内微妙的氛围,也开始产生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起初是几个细心的高年资护士,她们发现叶凡处理的文书工作质量极高,大大减轻了她们的核对负担,私下里会对叶凡投去赞许的目光。接着,一两个原本中立的住院医,在遇到一些疑难病历的鉴别诊断时,会“偶然”路过叶凡的座位,“顺便”请教一下他的看法。而叶凡往往能给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角度和精准的分析。
一种对叶凡能力的隐性认可,正在悄然蔓延,无声地抵消着王有德刻意营造的孤立氛围。
这天傍晚,叶凡终于审核完最后一份出院病历,揉了揉酸胀的双眼,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华灯初上,映照着空荡荡的房间,更显寂寥。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隔壁桌一位主治医生忘关的电脑屏幕,上面正打开着一份影像学报告和对应的急诊病历。病历上描述的是一个年轻女性,因突发剧烈腹痛就诊,初步检查怀疑是卵巢囊肿蒂扭转,但影像学
;表现又不完全典型,诊断陷入了僵局。
若是以前,叶凡可能会直接关掉屏幕离开。但此刻,或许是连日研读周老笔记带来的某种直觉,又或许是那双本源之眼在沉寂多日后自发地蠢蠢欲动,他鬼使神差地集中了精神。
没有之前抢救时那样剧烈的消耗和清晰的视野,但他似乎能模糊地“感觉”到报告上那个病灶区域,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的“异常感”,与周老笔记中描述的某种“寒邪凝滞”之象隐隐吻合。
一个大胆的、超越常规医学知识的念头,突然闯入他的脑海:会不会不是器质性的扭转,而是某种功能性的能量淤塞?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立刻甩甩头,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只是一个实习生,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干预这样的病例。
他关掉电脑屏幕,拿起自己的东西,默默离开了办公室。
然而,那颗名为“可能性”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在看似被排挤、被边缘化的困境中,叶凡的医术理念,却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蜕变。而改变命运的契机,往往就隐藏在最不经意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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