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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洛杉矶国际机场。
林舒雯将一头长发随意挽起,把自己裹在米白色长风褛里,看上去和平日出差并无分别。
头等舱值机柜台前,航司男职员接过护照与机票,用沉重的轧票机在联程票据上卡上日期,再抬头时,笑容无比温煦:
“林小姐,去年您飞了十二次头等。感谢支持,系统已经自动为您积累记录,我会帮您把升舱里程记上……”
女人颔首客套但懒得搭腔,因为Wilhelm一直来电求和她实在不胜其烦,最后干脆将后背电池卸下,让一切重归寂静。
须臾,波音747腾空而起,翱翔于三万英尺高空。
头等舱隔绝一切喧嚣吵嚷,空姐送来香槟和鱼子酱的罅隙,坐在前方的商务客已经开始慢条斯理翻阅《华尔街日报》。
林舒雯则是谢绝用餐,拉下遮光板掏出手袋里的索尼Discman和CD。
她戴上耳机,独自靠在宽大坐椅内闭上眼,只为熬过这漫长的十几个钟。
Leslie的歌声悠悠摩擦耳膜,用他独特嗓音演绎男男女女的爱恨嗔痴。
“…怪我狠心把恋爱终止”
“透过冷雨滴湿的发丝……”
“…刷去往日难忘日子”
“盼望你尽听我说出心意……”
许久之后,整张CD都播完,一个极小的气流颠簸将浅眠中的女人晃醒,她本来压住的纷乱思绪也跟着歌曲旋律随之涌现。
林舒雯缓缓睁眼,发现整个机舱的光线都已经昏暗下来。
她摘下耳机,看向另一头被舷窗框住的景致,忽而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正和影坛新星Wilhelm一同飞往棕榈泉度假。
昨晚Wilhelm低声下气的挽回并没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涟漪,这段关系的告终从开始就已经注定,不过是众多事件当中最不值一提的部分。
而她这种不回头的果决,似乎是来自母亲血液里的一脉相承。
林舒雯又想起孟若玫。
在她记忆里的孟若玫总是很美,在T台上很美,抽烟时很美,喝酒时很美,甚至是骂林柏兴时也很美。
记得某次爸爸夜不归家,她喝掉一整瓶红酒,却对自己神情正经地说:
“Shreya。”
“不要把人生浪费在等待男人回头这种事上。”
后来,她真的做到了。
干脆利落,头也不回,甚至连离开这个世界都那么决绝潇洒。林舒雯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指上钻戒边缘,沉默良久。
其实很多时候,她已经记不清母亲的声音,时间太久了,久到那些鲜活画面都开始泛黄褪色。
她只记得孟若玫很爱笑。
穿上新一季高定礼服会笑,踩着高跟鞋从楼梯走下来时会笑,赢了牌局会笑…发现爸爸又在外面拈花惹草时,也会笑。
只是那笑意总带着几分讥诮,像是在嘲笑男人,又像是在嘲笑命运。
后来林舒雯渐渐长大才终于明白,母亲她并非天生洒脱,而是自知有些东西无法拥有,所以干脆选择不要。
飞机穿过一片气流,机身轻微震动。
窗外云海翻涌,无边无垠,就像某个就像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旧梦。
父亲林柏兴上个月才给她打过电话,柔声问她什么时候回港,但她依旧用工作繁忙敷衍过去。
洛杉矶很好,巴黎、米兰、伦敦都很好…除了纽约以外,唯独香港不好。
因为那里,有太多旧人,太多旧事,还有太多已经埋葬却又没有真正消失的回忆。
林舒雯回过神,翻出手袋中的那封见面会邀请函想让自己开心一点。
这些年她千方百计避开香港,结果每次回去,都是为了Leslie。
第一次如此,第二次如此……这一次也是如此。
若被林柏兴知道自己特意飞十几个钟头回来,既不是为了看望他尽孝,也不是为了家族生意分担压力,只是为了参加歌迷见面会,大概又要气得吹胡子瞪眼。
想到这,她忍不住扬起嘴角,心中那点沉闷也随之散去。
算了。
反正也待不了多久,见完Leslie跟表姐玩几日,再去金宝山看看母亲,然后就马不停蹄飞回洛杉矶。
至于林家———
等有空再说吧。
她伸手将邀请函重新放回手袋里,也把那些纷乱思绪也一并合上。
飞机落地时,暮色已经覆盖整座城。
国际航班旅客如潮水涌出航站楼,空燃油味,海风咸腥气,以及九龙区的闷热乱炖成一锅粥,粘稠得令人烦躁。
头顶飞机起降不断,巨大轰鸣声压得人耳膜发震。
林舒雯脱下风褛推着行李车一路往外走,手袋里已经装好电池的手提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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