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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在雨后的街道上行驶,红蓝灯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倒影。
温嘉坐在担架边上,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还在隐隐作痛。脖子上那一圈红痕开始发紫,像一条丑陋的项链。急救人员说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他摔倒那一下眼前一黑,头部可能有轻微震荡,脖子上的软组织损伤需要评估,胳膊上的伤口要重新清创缝合。
他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灯,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那个女人掐住他脖子的感觉,那双疯狂的眼睛,那句“对不起”。
救护车停在了洛斯苏埃诺斯市立医院的急诊楼门口。
车门打开,温嘉跳下车,迎面撞上一个人。
“艾利克斯!”
温嘉定睛一看,发现是斯旺森,他穿着便服——一件皱巴巴的T恤,一条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拖鞋。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还有着没散去的酒气。
温嘉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警局里吗?”
“我回家了啊。你走之后我就醒酒了,我刚刚开车回到家,脱掉衣服,就接到Toc的命令,说你办案受了伤….我就立刻赶过来了,总不能只就你一个人在这里。”斯旺森解释道。
“对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受伤了?”
温嘉心里一暖。
“我没事。”他说,“就是点皮外伤。”
斯旺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见他脖子上那圈紫痕,脸色变了。
“这叫没事?”他指着温嘉的脖子,“你差点被人掐死!”
温嘉摸了摸脖子,疼得龇牙咧嘴:“这不是没事嘛。”
斯旺森翻了个白眼,拉着他就往里走:“行了行了,别嘴硬。先去检查,然后你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温嘉被斯旺森拽着走进急诊室。尽管此时已经是深夜了,但是急诊室里依旧人不少。有捂着肚子呻吟的,有抱着孩子焦急等待的,有头上缠着绷带发呆的。护士站后面几个护士忙得团团转,电话响个不停。
温嘉走过去,报了身份。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伤,立刻给他在登记表上写了点什么。
“警官,您先坐一会儿,医生马上来。”
温嘉和斯旺森找了个角落坐下。
斯旺森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然后转头看着温嘉:“行了,说说吧,艾利克斯,到底怎么回事?”
温嘉把经过说了一遍——接到警情,到酒店,看见那个女人发狂,和她说话,她跳窗,追出去,被袭击,最后用泰瑟枪制服她。
斯旺森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没开枪?”他问,语气难得的有些严肃。
温嘉摇头。
“为什么?”
温嘉想了想,说:“因为她不是真正的罪犯,斯旺森。”
斯旺森挑眉:“她拿刀对着人,差点掐死你,还不是罪犯?”
“她是被毒品控制的,那不是出自她的本意。”
温嘉说,“她之所以打砸物品,有伤害人的意图,都是因为她吸了可卡因,那是她清醒的时候绝对不可能做的事。她有父母,有工作,是正经的空姐。那些东西让她变成那样,那不是她的本心。”
斯旺森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所以你就冒险?”他问。
温嘉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如果我不冒险,她就死了。”
斯旺森叹了口气。
“艾利克斯,”他说,“你知道这城市什么样吗?”
温嘉看着他。
斯旺森指着窗外:“洛斯苏埃诺斯,现在的犯罪之都。每天都有枪击,每天都有抢劫,每天都有嗑药发狂的人。你是警察,你只有一个人。你救得过来吗?”
温嘉没说话。
斯旺森继续说:“艾利克斯,我理解你的意思。你通过指挥中心的消息,通过她的父母,通过在场你的判断,确定这个女人是可以救的,所以你不开枪选择冒险。但是,我们受的训练,第一条是什么?保护自己。只有活着,才能抓坏人,才能救人。你死了,什么都做不了。”
温嘉看着他,说:“但如果我开枪了,她就死了。她的父母就没了女儿。那个家就毁了。”
斯旺森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说,“但是艾利克斯,这城市太烂了。烂到我们没法管那么多。有时候,你只能先管自己。或者也许我说的直接一些—请你不要怪我—相比于一个我们可能第二次都不会再见的市民的生命来说,你的命对我们而言更加重要。我们希望你活着,艾利克斯。”
温嘉摇摇头,“这不是对的,斯旺森。我的命和她的命,是平等的。这样是不对的。”
“我不这么想。”
他说,“如果每次遇到嗑药发狂的人,我们都直接开枪,那这城市会变成什么样?那些被毒品毁掉的人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瘾君子,是无可救药的人。他们之中有很多都是因为意外,踏入了这条深渊,他们也有家人,也有过去,也有可以被救的机会,他们本来可以拯救的,被社会,被父母,被我们。”
“可是呢?因为一些原因,他们往往不能说出来,没法求救。也许是因为父母的期望,也许是因为他人的威胁压迫,又也许是其他的什么。最终,他们在可以求救的时候放弃了,可以挽回的时候堕落了,最后迎来一样的结局——一颗子弹,或者说—一个弹匣的子弹,然后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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