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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的开春,寒意依旧缠人。
正月刚过,残冬的冷风顺着筒子楼的楼道穿堂而过,刮得窗纸簌簌轻响。
天刚蒙蒙亮,大院里家家户户的煤球炉就陆续燃起了烟火,淡淡的煤烟混着清晨的寒气,笼在整片红砖家属院里,是这个年代最寻常不过的晨景。
温如兰早早起了身,收拾妥当,陪着钱叶一同出门上班。
年刚过完,街坊邻里陆续从走亲访友的热闹里回归平淡,筒子楼的人来人往渐渐多了起来。
自打年前赵大妈三番两次上门,想撮合钱叶和自家腿脚不便的儿子大牛,次次都被温如兰不软不硬挡了回去、碰了满肚子软钉子后,这位街坊心里早已积了不少怨气。
在赵大妈眼里,温如兰纯属不知好歹。
自家儿子虽是腿脚略有不便,但性子老实本分、踏实顾家,家里条件在大院里也算过得去。
反观钱叶,家里闹出那般惊天丑闻,父亲声名扫地。
换做寻常人家的姑娘,早该夹着尾巴做人,能有一门踏实亲事已是天大的福气。
可温如兰偏是端着一身清冷架子,次次敷衍推脱,半点情面不留。
次数多了,赵大妈心里的热络彻底凉透,反倒憋着一肚子不痛快,看母女二人愈发不顺眼,平日里见了,总爱站在楼道口、院墙根下,阴阳怪气地指桑骂槐。
这天清晨,温如兰带着钱叶刚踏出家门,就撞见正倚在楼道栏杆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脸盆的赵大妈。
许是憋了许久的怨气没处撒,又许是见母女二人安安稳稳过完年,钱叶依旧保着招待所的体面工作,心里格外嫉妒。
赵大妈的眼神当即就冷了下来,嚼萝卜条的动作重了几分,渣子随口往墙角一吐,嘴里的碎话也跟着漫了出来。
恰好隔壁的马大姐过完年从外地亲戚家归来,刚拎着布包袱上楼,落脚便被赵大妈一把拉住,两人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絮絮叨叨。
说是低语嘀咕,可那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进不远处温如兰和钱叶的耳朵里,摆明了就是故意说给她们母女听的。
“小马,你这过年出去一趟是不知道,这院里的新鲜事可不少。”
赵大妈撇着嘴,语气里满是鄙夷嘲讽:
“有些人啊,看着体体面面,家里底子早就烂透了。
男人在外头不守规矩,找了野女人、搞出那般龌龊事,最后闹得妻离子散,都离了婚了。”
“我看呐,那男人压根就是薄情寡义的货色!
早先闹出丑事被打住院,如今拍拍屁股远走高飞,怕是在外地又勾搭上新的相好了。”
“扔下这对孤儿寡母在院里遭人指点,不管不问,摆明了就是彻底不要她们母女俩了!
装什么清高体面,说到底,就是没人要的可怜人罢了!”
刻薄的话语像细碎的冰碴子,顺着清晨的冷风直直扎过来。
钱叶本就心思敏感,经历了这些日子的流言非议,早已不堪旁人的指指点点。
此刻听着这般难听的话,小脸瞬间血色尽褪,白皙的脸颊泛起一阵青白,鼻头骤然一酸,眼眶唰地就红了。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帆布包带,指尖微微发颤,心头又酸又涩,满是委屈无助,下意识往温如兰身侧靠了靠,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妈……”
温如兰自始至终面色沉静,脊背挺得笔直,一张素净的脸庞覆着一层淡淡的寒霜,从头到尾不曾抬头看那边嚼舌根的两人一眼。
这些年的风言风语、人情冷暖,她早已见惯看透。
落魄之时,旁人的落井下石、捧高踩低本就是常态,争辩无用,只会徒增是非,让女儿更难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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