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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济心里有一点不舒服:“你先讲吧,是什么交易。”给自己倒了杯茶,送到嘴边。简其修淡淡地说:“我要进赵府,杀赵越。”说时迟那时快,秦济一口茶喷出来,茶渍溅了满桌。
左临风原本在擦桌子,这一口茶喷出来,他几乎白干,磨牙道:“秦济!”秦济没空理他:“你当真要杀?”他又追问:“简盟主让你做的?”简其修想了想,默认了。
秦济忽道:“不对。你不是说,你一个人就可以混进府里?”简其修垂下眼睛,含糊道:“但你也说了,赵越是无极宫长老,非必要时,不必硬碰硬。”
秦济定定看他,半晌,明白了:“你要我们帮你进府?你呢,还和之前一样,帮我找那棺材?”简其修说:“对。”
秦济笑了笑,道:“万一你是诓我——其实简照生也想要这功法呢?找到之后,你直接抢了,我找谁说理?”秦济故意道:“应该不会吧?简照生名门正派,看不上无极宫的东西。”简其修侧过视线,道:“不会的。”
秦济却追着他的眼睛,直直道:“是简照生不会要,还是你不会骗我。”半晌,简其修说:“都不会。”陡然陷入一片寂静。半晌,左临风才施施然道:“帮主,怎么说?”秦济定定看着他。
信吗?还是不信?原来时光当真倒流,他又站在长乐帮正堂前,同简其修做交易。
好一会儿,听得一声叹气。秦济抬起眼睛,状似玩笑:“好罢,做生不如做熟。一言为定。只是上次我你我交易,你食言了,这次若再骗我……”
简其修静静看他。外面鸟雀声停了,众人屏住呼吸。秦济结结巴巴:“长乐帮就不要去了。”
左临风瞠目结舌,猛然觉得不对:“等一下,你什么时候邀他去的长乐帮?”秦济说:“这你别管。”
二十年来,没有人对简其修讲过威胁,也没有人会用这种招数当作威胁。简照生不会威胁他。因为威胁的意义是服从,简其修已经服从他——因为芙蓉玉,因为无处可去。
于是不要再去长乐,此时此刻,就更像是一个玩笑。秦济说:“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简其修不想点头,秦济有些不耐烦了,他才慢慢道:“……知道了。”
左临风说:“知道是什么意思?唉,简兄,听你讲话真费劲。”
秦济俯身倒茶,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拿好。秦济微笑道:“那就以茶代酒,一言为定。”抬头一口喝干。简其修说:“好,一言……”后面的话,混在喉咙里,叫人听不清楚。
窗户被打开了,这时一片叶子落到秦济头发,简其修放下茶杯,下意识伸出手,帮他掸开。秦济笑道:“多谢呀,简兄。”
就在这个瞬间,他心中盛起一碗水,它盛得很满、晃得却很慢。但这不是苦水,而是一种新奇的、令他感到茫然的思绪。它从心中开始酸胀,结连五脏,如蛛丝一般牵住四肢。酸的、甜的,无时无刻。
简其修忽然意识到,这碗水并不是第一次盛起。他在简家的房间很静,靠近西面,到了晚上,四寂无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但在长乐帮里,那间房朝东,有金灿灿阳光,有银晃晃月光。风有风声,树有树声,天罗江汩汩流过。秦济敲窗户,喊他的名字。每一个与秦济相处的时刻,这碗水就会被盛起来——
那么,如果苦水可以被称为难过,那这一刻,这种感受,是否又可以被称为快乐?
酒楼又在演乾坤变,郑三娘在哭,她哥哥又在四处求神。赵越家中戏班常演,他如今几乎将台词倒背如流。于是招手叫来小二,让戏班子不要再演。
只是这种戏班子都是酒楼出钱请的,每月固定时间搭台,不演也要花钱。小二道:“这个……”赵越从袖口摸出银子,在手里掂了一掂:“劳烦小哥,我要和友人聊天。”小二于是笑道:“知道,知道。”接过银子,登登下楼。
再过一会儿,戏班子果然不再唱了。赵越偏过头去,隔着两层薄纱、三个雅座,有人坐在那里,满腰的肉挤在一起。
二楼每个雅座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听说来自外邦,风一吹,会有水纹一样的脉络从中散开,人坐在后面便成朦朦胧胧一片。如同水中月。再过一会儿,一楼人走净了。旁边人淡淡道:“越长老好气魄。”
“掌门说笑。”赵越笑了一下,“几日不见杜掌门,不知掌门寻我,所谓何事?”
杜九啧了一声:“还未恭喜长老寻获心法。”他不无遗憾:“原以为得与长老探讨心法,谁料杜某等了许久,长老却始终未曾示我分毫。”
赵越似笑非笑。杜九等了一会儿,便又道:“只是长老今日还肯与我见面,怕是这心法,你也还未看过吧?”赵越神色不动:“掌门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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