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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愫握了握拳头,发觉这种事不管是在哪个时代都有。同样都是老百姓,有钱人瞧不起穷人,更瞧不起落魄的人,可焉知人家一辈子就是穷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句话说得好,君不见长松卧壑困风霜,时来屹立扶明堂!他们赵家这么欺负二姐姐,来日定要让他们还回来。” 莫欺少年穷。 程万山只觉得儿子读书越来越厉害了,不见啥松,啥明堂?他只知道高堂。这说的好深奥,他完全听不懂。他觉得以前给儿子请先生来家里给儿子授课真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了,儿子这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啊! 哼,等着瞧吧,他儿子以后一定能考个功名回来,到时候那就是有官身的,那赵家的人算个屁! 程愫不知道他的便宜爹对他竟然这么有自信,八字还没一撇了,都想到他考取功名的事了。 “那这口气咱们就这么忍了?”孙姨娘道。 九郎说的话有道理,他们现在如果直接提和离,说不准还会被赵家倒打一耙,让他们趁机提休妻。可若是就这样一直忍着,那不是也太憋屈了吗? “当然不,受了气怎么能这么忍着,那二姐姐不是白受委屈了。” 众人又听不明白了,不是刚才还说就让二丫头老老实实在家住着,先不提这些事吗? 林宣站在一旁看到程愫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神,突然领悟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找人给他个教训?” “对,这十里八村的,地痞流氓也不少吧,找上那么一两个,给点银钱,找个没人的地方,拿个麻袋套上去暴打这赵鹏一顿,谁能知道是谁打的,等他反应过来,人早就跑没影了。” 这个时代又没有监控,穷乡僻壤的,不出声蒙着头暴打一顿,这谁能知道? 既然魏海珍那么心疼她的宝贝儿子,那就让她多心疼心疼。也好叫她认清楚,她的儿子是宝贝儿子,别人家的女儿就不是宝贝女儿了? “可若是赵鹏被打了,她不是 魏海珍把一件没拧干还滴着水的衣裳狠狠摔进木盆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鞋面上绣的“福”字。 这双鞋是程莲香早年给她做的。她浑不在意,只觉得那股无名火蹭蹭地往上冒。 连着干了三天,她这双养尊处优只适合指指点点的老太太手,就被冰凉的水泡得发白发皱,指关节更是酸疼得厉害。 灶房里的烟熏火燎呛得她嗓子眼发干,一直咳个不停。 原本她总爱挑三拣四,不是什么汤不够白就是菜吃着不够脆,现在自己上手,不是咸了就是糊了,昨晚那锅粥甚至还隐约带着股焦糊味,吃得赵鹏和赵军父子俩都默默多灌了两碗水。 三个孩子更是像锯了嘴的葫芦,吃得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怯意。 “这个杀千刀的懒货、丧门星!” 魏海珍又骂开了,这次是冲着堂屋里正对着账本发愣的儿子赵鹏,“都是你!当初要是硬气点,她敢跑?现在好了!家里一堆事,我这么大年纪了,还得给你们当老妈子!你看看我这手!” 赵鹏被骂得一哆嗦,账本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了。他抬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茫然。 这段时间家里没了程莲香,就像抽掉了主心骨。娘做的饭难以下咽,衣裳洗得不干不净,孩子们整天怯生生的,丫头和哥儿的头发都梳不好了,家里乱糟糟的没个章法。 他去铺子里也心不在焉,客人问个话,他要反应半天。夜里躺下,身边空荡荡的,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以前这时候,莲香要么还在灯下缝补,要么就是轻声哄着哪个做噩梦的孩子。 “娘……”他喉咙发干,声音微弱,“要不……要不我去程家村……看看?” “看什么看!”魏海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去看她脸色?求她回来?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是她自己跑的!打了我还有本事跑,就别指望我们赵家去请!想回来?行啊,让她爹娘带着她,上门来给我磕头认错!还得保证以后老老实实,再不敢拿乔!” 她说得气势汹汹,可看着眼前乱糟糟的院子,心里却有点发虚。请个合心意的婆子哪那么容易?手脚麻利的要价高,要价低的又笨手笨脚,看着就心烦。 关键是,就算请了人,有些事终归不一样。 以前程莲香在,家里样样安排得妥帖,孩子们也收拾得干净,她只需要动动嘴皮子,享受儿媳妇的伺候,还有左邻右舍的恭维,羡慕她这个房当婆婆的好福气。 现在呢?福气没了,只剩下一地鸡毛,还有干不完的活。 “可是……娘,”赵鹏搓着手,脸上为难,“家里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铺子里我也……” “铺子里怎么了?离了她程莲香,我赵家的铺子还开不下去了?” 魏海珍打断他,色厉内荏,“你个大男人,有点出息!都是给她惯的!以前就是把她惯得不知天高地厚,才敢这么蹬鼻子上脸!” 魏海珍这话是真不讲道理,程莲香对她儿子不好,她说她是个没良心的,不为丈夫着想;对她儿子好,有啥不好的事发生那就是给她惯的。这好赖话都让她说尽了! 正说着,西厢房那边传来“哇”一声孩子的啼哭,紧接着是二丫带着哭腔的喊声:“奶奶!安哥儿尿裤子了!床……床也湿了!” 安哥儿便是程莲香最小的那个孩子,今年三岁,还是个奶娃娃。 魏海珍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她这几天最怕的就是这个!安哥儿年纪小,夜里有时会尿床,以前都是程莲香半夜起来摸黑收拾,悄无声息地就弄干净了。 现在可没人替她弄了。 她黑着脸走过去,撩开布帘子,床上一股尿骚味扑面而来。安哥儿站在湿了一片的褥子上,吓得直哭。二丫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大丫则默默打了盆水过来,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哭哭哭!就知道哭!赔钱货,除了添乱还会什么!” 魏海珍口不择言地骂道,看着那乱七八糟的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让她亲手去洗这尿湿的被褥?光是想想,胃里就一阵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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