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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愫没有再劝。他安静了片刻,把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收进心里,把那些担忧和顾虑放在一旁,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好。到时候我安排得稳当些,不会让你们受太多颠簸。” 温静婉得知程愫要外放做县令的消息后,立刻去了程家。宣哥儿那个傻孩子跟他夫君感情一向好,肯定会选择跟他一起去地方上的,她得去劝劝,毕竟饥荒年地方上容易生乱,留在京城的话,她还能看顾着点。 她进门时手里还拎着一只食盒,里头装着一盅炖好的鸡汤,像是要借着送汤的名义来看一眼。可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后,目光便一直落在林宣身上,像是想从那副平静的神情里找出一丝可以被她动摇的地方。 她在林宣对面坐下来,手指搭在桌沿上,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宣哥儿,我听说程愫那孩子要外放了?” 林宣点了点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调去青州府安平县,任知县,我准备带着孩子跟他一起去。” 温静婉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蜷了一下,他就知道这孩子会做这样的决定,但她还是试图劝说说道:“我打听过了,那边今年遭了旱灾,秋收减了大半,入冬后又闹了饥荒,流民成患。你带着孩子去那样的地方……” 她说到一半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才继续说下去,“孩子还那么小,万一那边乱起来,连个安稳的住处都找不到……我是怕你们路上出事。” 她低声补了一句,“我听说饥荒严重的时候,有些地方还会有村民……”易子而食。 她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像是怕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可她的目光里,已经写满了那些她不敢细想的担忧。 林宣安静地听完了,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熟睡的孩子,程憬正睡得安稳,孩童的睡眠安静祥和,丝毫不知道这个世界有那么多需要担忧的事。 他抬起头,声音清亮:“娘,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我相信相公。”他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改口的认真,“相公曾经说过,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能过日子,我也信他。” 温静婉张了张嘴,那些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没有再争辩,只是垂下眼帘,知道自己是劝不好他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们路上要多带些护卫。我让你周叔从军中找些好手护送你们过去。” 她说着,声音低了几分,“你才回来不到一年,就要离开了……”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她心里其实也是担忧的,毕竟有的人可能去了任上一待就是好多年,像之前成安县的县令周广志就是,在县令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年,十年没挪过地方。温静婉也害怕自己这个儿婿在任上一待就是好多年,她想见一下儿子和孙子都难。 林宣看着她,像是有许多话想说,但他不善言辞,最终只化为一声轻缓的回应:“娘,等那边安顿好了,我就写信回来。不会让您担心的。” 温静婉点了点头,临走时,在门口站了片刻,说道:“到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说完便迈过门槛,往院门方向走去。 直到她走到院门口,才又回过头来,隔着院子看了林宣一眼,才转身坐上了马车。她透过车帘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院门,心里想着:只要程愫在地方上有政绩,等时机成熟,她和周沉一定尽力运作,让他尽快调回来。 希望程愫这孩子能尽快在地方上站稳脚跟,有了政绩,一切都好说。 程愫这边虽然也有一些担忧,但他心里却没有那么沮丧。虽然是别人给自己使了绊子,但到底也满足了他之前想要外放的想法,只是县令和知府的差别罢了。一方县令也是父母官,他对自己有信心,在这个贫瘠的时代,让他放开手建设地方,他就不可能籍籍无名。 他 深秋的京城,晨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城门口的青石板路上覆着一层薄霜,行人比往常少了许多,只有几辆早行的骡车正缓缓驶出城门,车辕上的铃铛在晨雾里发出零碎的声响。 程家的马车停在城门外的一棵老松树下。车棚已经加固过了,车板上铺了厚厚的褥子,又在褥子上面垫了一层细软的棉被,怕孩子在路上颠着。 程憬被裹在一件厚实的小棉袄里,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林宣臂弯中,只有一双黑亮的眼睛露在外面,他从生下来就很乖巧,只有饿了或是尿片湿了才会哭。 温静婉站在马车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车沿上,目光落在林宣怀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她刚才已经抱过这孩子了,只是仍旧依依不舍。她今日穿了一件深青色的褙子,头发抿得整整齐齐,比往常更素净些,像是刻意不想显得太隆重,可那双眼眶已经泛红了。 周沉站在她身旁,一手扶着她的胳膊,像是在用那一点力道替她稳住身形。他也没多说什么,只看着程愫把温静婉给他们拿的最后一只包袱放进车里,又把车帘仔细系好,才开口问了一句:“路上的干粮、药材、御寒的衣物都备齐了吗?听人说那一带初冬的风沙很重,不比京城暖和。” 程愫道:“备齐了,温姨前两日让人送来的厚毯子也都带上了。” 他看了温静婉一眼,“不会冻着孩子的。” 温静婉听见“不会冻着孩子”这句话时,眼眶又红了一些,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落到林宣身上:“路上若是不舒服,别硬撑,多歇几日再走也不迟。” 林宣应了一声:“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会照顾好憬儿,您也要保重身子。” 温静婉走到车边,低头看着程憬那张被棉袄裹得只剩半张脸的小脸,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憬儿乖,路上不要闹你阿爹,等你回来外祖母给你做新衣服,给你好吃的。乖孙,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程憬像是听懂了什么,又像是被那温热的指尖触得舒服,轻轻动了动脑袋,又往林宣怀里靠了靠。 温静婉收回手,退后两步,没有再说话。周嘉佑站在一旁,把他准备的那只包袱递给车夫,低声冲林宣说了句:“大哥,一路保重。等那边安顿好了,给我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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