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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隔壁的混乱达到高潮,女人的哭号变得嘶哑绝望时,他们这间“棺材房”那扇歪斜、布满污渍和不明粘稠物的破木门,发出了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吱嘎——”摩擦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一股裹挟着刺骨寒风、浓重煤烟味、汗臭和铁锈腥气的冰冷气流猛地灌了进来,瞬间冲淡了室内原本的霉腐气息,但也带来了另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门框上沉积的灰尘和煤灰被震得簌簌落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几乎完全挡住了那本就微弱的光线,将整个房间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
他像一尊刚从地狱熔炉里爬出来的雕像,被煤烟、油污和汗水彻底浸透,缓慢而沉重地挪了进来。
每一步都拖着脚,仿佛腿上坠着千斤重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沉重喘息和压抑不住的、从肺腑深处挤出的闷咳。是父亲,威廉·哈特菲尔德。
他身上那件原本或许是深蓝色的粗布工装,已经被汗渍、油污、暗红的铁锈和无处不在的黑色煤灰染成了一种无法辨认的、板结的硬壳,紧紧贴在身上,随着他的移动发出皮革摩擦般的“嘎吱”声。
袖口和裤脚磨损得厉害,露出同样覆盖着厚厚污垢的皮肤。
脸上、脖子上、裸露的手腕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仿佛已嵌入皮肤的黑色煤灰,只有眼白和偶尔因干咳而咧开的嘴唇露出一点惨淡的白色。
他的头发被汗水浸透,纠结成一绺绺,贴在布满煤灰的额头上。
他的背佝偻得厉害,仿佛那沉重的劳作和无尽的贫困已经彻底压垮了他的脊椎。
他看也没看蜷缩在角落地铺上瑟瑟发抖的欧文,仿佛那个角落是空气。
他径直走到屋子中央一张歪歪扭扭、布满刀痕、烫疤和厚厚一层凝固油垢的木桌旁,沉重的身躯带着全部的疲惫,“咚”地一声砸在唯一一把看起来稍结实的破椅子上。
椅子腿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摇晃了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伸出那双沾满污垢、指节粗大变形、布满新旧伤痕和烫疤的手,试图拿起桌上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
碗里空空如也。可那双曾经能抡动沉重铁锤、钳住炽热铁块的手,此刻却像风中残烛般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仅仅是抬起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混着煤灰流下肮脏的痕迹。他的指尖几次碰到碗沿,却因为那剧烈的颤抖而无法稳定地握住。
碗在桌面上轻微地滑动、磕碰,发出单调而绝望的轻响。
每一次尝试失败,他佝偻的背似乎就更弯了一分,那沉重的喘息声也变得更粗重,带着一种深沉的、令人心碎的挫败感。
隔壁乔尼的咆哮和女人的哭泣似乎被这沉重的归家暂时压下去了一些,但低沉的咒骂和啜泣声依然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着。
门再次被推开,力道小了些,但带进来的风同样冰冷刺骨,还夹杂着一股棉絮、机油和汗酸的混合气味。
大姐艾米丽回来了。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二十岁苍老得多,像一棵在盐碱地里过早枯萎的树。蜡黄的脸上毫无生气,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得如同骷髅,嘴唇干裂发紫。
一身同样沾满棉絮、油污和不明污渍的灰扑扑旧裙子,松松垮垮地挂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裙摆下露出同样细瘦、穿着破旧袜子的脚踝。
她扶着粗糙的门框,佝偻着腰,还没站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就猛地爆发出来。
那声音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带着一种湿漉漉的、令人不安的破音,瘦弱的肩膀和脊背随着咳嗽剧烈地耸动着,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
咳了好一阵,她才虚弱地直起身,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手背上留下一点可疑的、带着棉纤维的暗色痕迹。
她的眼神空洞地掠过角落里的欧文,没有任何停留,仿佛他只是一件无生命的摆设。
然后,她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脚步虚浮地挪到桌边,瘫坐在父亲旁边的破木箱上,整个人再次蜷缩起来,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和偶尔几声无法压制的闷咳。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工厂车间特有的、混合着机油、棉尘和人体疲惫汗腺分泌物的酸馊气味,浓得化不开。
紧接着,一个尖锐、嘶哑、如同生锈铁片刮擦石头、充满了无尽怨毒、疲惫和神经质的女声,如同破锣般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瞬间盖过了隔壁残留的噪音:
“死在外面了?!磨蹭什么?等着老娘拿鞭子抽你回来吗?一个两个都是讨债鬼!没用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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